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浸透了每一个角落,连深夜都无法冲淡。临时借用的病房里,林父林母终于抵不住疲惫和心力交瘁,歪在简易陪护床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眉头却依旧紧锁。林秋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外走廊的动静,以及床头柜上那部安静的手机。
张浩靠在门边,抱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总在即将睡着的瞬间猛地惊醒,警惕地扫视四周。李哲则坐在窗边的小凳上,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梳理着白天发生的一切,眉头微蹙。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窗外县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点,像疲惫的眼睛。ICU那扇门的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昭示着里面生命的拉锯战。
突然,林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不是来电铃声,是他设定的特定震动模式——陌生号码。
林秋瞬间睁开眼,眼底没有半点睡意,一片冰寒。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张浩也立刻警醒,站直了身体,李哲停下了笔,看了过来。
林秋拿起手机,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看了李哲一眼。李哲微微点头,示意他接,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会留意内容。
按下接听键,林秋没有说话,将手机放在耳边。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粗粝的、带着浓重怒气和某种社会人特有的油滑腔调的男声,如同破锣般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张浩都能隐约听到:
“喂!林秋?!是不是你个小逼崽子?!”
语气极其不善,开口就是辱骂。
林秋眼神更冷了几分,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我是,你哪位?”
“我哪位?我是你爹!”对方显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王豪!听清楚了没?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爸妈?我爸妈也是你能打的?啊?!”
王豪,大舅妈那个在城北大厂打工的儿子,林秋名义上的表哥。
林秋面无表情,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有事说事。”
“说事?我他妈跟你说你妈了个蛋!”王豪在电话那头似乎暴跳如雷,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某个宿舍或者厂房里,还能听到其他人的起哄声,“林秋我告诉你,别以为在城里念个破书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打我爸妈?你等着!等老子过年回去,不把你那条腿和两只手卸下来当柴火烧,我王豪两个字倒过来写!还有那个躺医院里的老东西,都他妈没一个好东西!你给老子等着!”
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来,带着底层混混特有的狠戾和虚张声势。
张浩在一旁听得真切,拳头瞬间硬了,牙齿咬得咯咯响,就要开口骂回去,被李哲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林秋等对方骂得差不多了,才对着话筒,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等你。”
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透过电波,精准地扎进对方的咆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