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石头。他动作极其小心,用短铲一点点、斜向地挖开周围的沙土,尽量不发出声响,也避免破坏可能存在的埋藏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滩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突然,工兵铲的尖端碰到了某种柔软又坚韧的东西——不是塑料袋,更像是防水布或者油毡布。赵刚眼神一凝,放下短铲,改用手小心地拨开覆盖的泥土。一块被灰色防水油毡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约莫字典大小的东西,出现在坑底。
他没有立刻取出,而是先仔细观察周围,确认安全。然后,他戴上手套,极其轻柔地将那个包裹取出。入手颇有些分量。他快速解开外层捆扎的塑料绳,掀开油毡布一角。
里面是几本边缘焦黑卷曲、显然经过焚烧却又被抢救出来的硬壳笔记本,以及一小叠用橡皮筋捆扎的银行转账凭证单据。纸张的状态比之前在垃圾堆找到的残页好得多,虽然也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大部分内容清晰可辨。
赵刚心脏猛地一跳。他借着远处照明灯极其微弱的光线,快速翻看。笔记本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账目,时间跨度长达数年,项目、方量、金额、经手人……其中一本的末尾几页,有几个熟悉的签名,其中一个,赫然是胡振海的笔迹,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化名“胡海”。而在那些银行转账凭证上,收款方账号清晰地印着“龙腾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付款方备注则五花八门,但总金额与账本上某些“特殊支出”项目惊人地吻合。
龙腾地产!虽然加了“咨询”后缀,看起来像个空壳公司,但这个名头,在临江乃至本省,都如雷贯耳,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
赵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他没有时间细看,迅速用随身携带的防水密封袋,将这几本账本和那叠凭证小心翼翼地装好,然后脱下外套,将密封袋贴身捆在胸前。接着,他快速而仔细地将坑回填,尽量恢复原状,抹去明显的挖掘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样,沿着最隐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撤离,很快消失在堆料区的阴影中,向着与了望塔约定的汇合点潜行。
塔顶上,林秋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赵刚发出的安全信号。
“刚哥得手了,正在返回。”林秋低声告知同伴。
众人精神一振。
下方,滩涂上的混乱还在继续。被抓的人员被逐一押上执法车,记者围着现场负责人采访,拍照。沙场内部,闻讯赶来的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点头哈腰、满头大汗地跟执法人员解释着什么,但看脸色,显然情况不妙。
远处,芦苇荡方向,警笛声和探照灯的光柱交织闪烁,搜捕还在继续。
林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灯光、警笛和喧嚣撕裂的夜晚江滩,那里,一场风暴已经开始。而他们,已经从风暴的边缘,拿到了最关键的、可能掀起更大风暴的钥匙。
“撤。”他简洁下令。
五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痕,沿着锈蚀的铁梯悄然滑下,迅速汇合了从另一个方向潜回的赵刚,然后消失在了望塔后方更深的黑暗与荒草之中。
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只留下身后那片被意外搅动、正缓缓发酵的浑水,以及怀中那份滚烫的、足以烧穿许多伪装的证据。
浑水已浊,而他们,摸到了想要的那条“大鱼”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