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第一看守所。高墙,电网,厚重的铁门,冰冷的监视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油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穿过一道道需要电子锁和人工核对才能打开的铁门,林秋被带入一间临时羁押监室。
监室不大,约莫六七平米,靠墙是一张焊死的铁板通铺,上面铺着薄薄的、散发霉味的垫子。角落里是水泥砌的蹲便器,没有盖,散发着淡淡异味。墙壁刷着惨绿的颜色,高处有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透进一缕吝啬的天光。同监室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满脸横肉、胳膊有纹身的光头大汉,一个眼神闪烁、瘦小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看起来有些痴傻的年轻人。看到新人进来,光头和瘦子都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怀好意的探究。
带林秋进来的管教锁上门,脚步声远去,监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犯什么事儿进来的,小子?”光头大汉率先开口,声音粗嘎,他坐在通铺中间,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林秋没理他,径直走到通铺最靠里、离蹲便器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运动服,脸上手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冷峻。
“哟呵?还挺横?”光头大汉被无视,脸上有些挂不住,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秋,“跟你说话呢,聋了?”
林秋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凶悍的监霸,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光头大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抓林秋的衣领:“妈的,给脸不要……”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林秋动了。动作快如闪电,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光头大汉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某个穴位上,同时左腿无声无息地弹出,脚尖点在他的膝窝。
“呃!”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惊骇地看着林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学生仔,出手这么狠辣刁钻。
林秋松开手,重新靠回墙壁,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警告,已经清晰传达。
光头大汉揉着发麻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了林秋几眼,终究没敢再上前,骂骂咧咧地坐回了原处,但看林秋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忌惮。那个瘦子也缩了缩脖子,不再往这边看。
监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那个痴傻的年轻人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林秋看似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指纹,刘宏的尸体,李海龙的声音,被封死的管道……证据链对他极为不利。苏父答应帮忙,但律师介入需要时间,而且面对这种涉及命案、证据指向明确的案子,律师能做的也有限。最重要的是,李海龙既然敢杀人抛尸,还留下指向他的“证据”,必然后续还有动作。是让他在看守所里“意外”?还是通过警方内部的“关系”坐实他的罪名?
外面的兄弟们怎么样了?苏婉……她应该安全了,但受了那么大惊吓,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张浩那个急性子,恐怕要闹翻天。还有洛宸,他应该也得到消息了……
他必须尽快和外面取得联系,必须让兄弟们知道他没事,也必须提醒他们,李海龙的威胁远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他被拘而更加猖獗。
……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烟雾缭绕。
周明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女儿平安,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苏婉被绑架、刘宏惨死、现场交火、不明武装、林秋涉嫌杀人……这一连串事件如同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初步尸检和现场勘查报告显示,刘宏是被利器多次砍杀致死,近乎虐杀,手法极其残忍。而林秋,一个高三学生,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动机呢?为救苏婉而激情杀人?还是……另有隐情?
“周局,”一名刑警敲门进来,脸色凝重,“技术科对那枚在管道内壁提取的、不属于刘宏和林秋的模糊鞋印做了初步分析,鞋码、花纹特征与昨晚交火现场另一批不明武装人员遗留的部分鞋印吻合。另外,封堵管道口的砖石水泥块上,发现了非自然堆砌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工具匆忙垒砌,上面有少量纤维,疑似来自某种工装手套。”
周明远猛地转身:“也就是说,确实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在现场,并且处理了尸体,封堵了出口?”
“从现有物证看,可能性很大。”刑警点头,“但林秋的指纹出现在凶器和死者身上是铁证。他的口供提到李海龙,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李海龙当时在场。我们调取了烂尾楼周边所有能用的民用和交通监控,那段时间没有拍到他或者他常用车辆的出现。他的手下宋哲、吴锋等人,也都有不在场证明,至少表面上。”
“李海龙……”周明远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他当然知道李海龙是谁,临江的地下皇帝,手眼通天。如果真是他,那这案子就复杂了。林秋的口供,是攀诬,还是说出了部分真相?
“局长那边有什么指示?”周明远问。
刑警压低声音:“肖局长刚才来电话,询问案情进展。他强调,这起案子社会影响恶劣,舆论关注度高,要我们尽快查明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尤其是林秋……他说,现场证据确凿,该抓就抓,该办就办,不要因为当事人是学生,或者有什么‘见义勇为’的说法,就徇私枉法,影响司法公正。”
周明远眉头紧锁。肖旭宏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明确地强调“证据确凿”、“不要徇私”,隐隐带着一股催促定案的意味。这不太像肖旭宏平时稳妥的风格。
“知道了。继续深入调查,特别是那批不明武装人员和李海龙的关联。对林秋的审讯,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他是否涉案,也要核实他提供的关于李海龙的线索。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妄下结论。”周明远吩咐道。
“是。”刑警领命而去。
周明远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肖旭宏的态度,让他心生警惕。这案子,恐怕水比想象的还要深。他拿起手机,找到苏律师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苏律师,是我,周明远。关于林秋的案子,有些情况,我想跟你沟通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