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一天紧似一天,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华南高中的高三教学楼里,气氛比天气更凝重。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期末考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习题、试卷、老师的催促、父母的期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然而对于秋盟的众人来说,心头还压着另一块更重的石头——看守所里音讯渐少的林秋。
张浩暴躁地踢着走廊的暖气片,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一天天就知道学学学!书呆子还在里头受罪呢!”他眼圈发黑,显然又没睡好。
王锐靠在墙边,眼神沉郁:“苏叔叔那边进展缓慢,关键证据被卡着,周副局长和肖旭宏闹得很僵,现在连见林秋都比以前难了,李海龙那边……一点破绽都抓不到。”
李哲合上手里的错题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高考要顾,但林秋的事不能停,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不能光指望警方内部,肖旭宏明显在捂盖子。”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敲响。众人抬头,看见顾婉晴医生站在门口,她穿着便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微微佝偻着背的老人,虽然遮得严实,但李哲和方睿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久未露面的韩立春,韩老。
“顾医生?韩老?”李哲连忙起身,众人也围了过去,找了个僻静的楼梯拐角。
“孩子们,长话短说。”韩老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但很清晰,“林秋的事,我和小晴一直关注着,周明远和苏律师在体制内碰了壁,肖旭宏把路堵死了。常规途径,短时间内很难有突破。”
顾婉晴接过话,压低声音:“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离期末,离过年越来越近,时间拖得越久,对林秋越不利,定案的风险就越大。而且,”她看了一眼这些满面愁容的少年,“你们的高考,也不能一直被耽误。”
“那怎么办?”张浩急道。
韩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走舆论。把案子捅到阳光下,用公众的眼睛盯着他们。”
“舆论?”方睿推了推眼镜。
“对。”韩老点头,“肖旭宏不怕内部调查,因为他有上下打点的空间。但他怕公开,怕曝光,怕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控,怕影响他的‘政绩’和更上面的‘关系’。我们可以利用网络和媒体,匿名发表文章,详细梳理林秋案的疑点——警方证据的薄弱、现场明显的第三方痕迹、刘宏复杂的背景和债务、李海龙的嫌疑、以及校方仓促开除背后的施压。不提周明远和苏律师,只客观陈述疑点,质疑临江警方在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长期关押一名高三学生、急于结案的不作为和滥权嫌疑。”
顾婉晴补充道:“我和韩老在媒体方面有熟人,可以确保文章在一些有影响力的平台发出,并推动传播。但需要你们提供最详细、最扎实的疑点梳理和材料,确保文章每一句话都有依据,经得起推敲。我们要的是质疑,不是诬蔑,这样才能站住脚,让肖旭宏无法直接用‘造谣’压下去。”
秋盟众人互相看了看,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这或许是一条险路,但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光的路。
“干!”张浩第一个攥紧拳头。
“我们需要整理所有已知信息,包括刘宏和宋煜郜的债务关系,这个或许能牵扯出另一股力量。”李哲迅速进入状态。
“网络传播和舆情引导交给我,我知道怎么避开监控,让文章扩散。”方睿眼神发亮。
“注意安全,所有动作必须加密,匿名,绝不能让人抓到是我们在背后推动。”韩老郑重叮嘱,“一旦文章发出,舆论发酵,压力会给到肖旭宏。他可能会妥协,也可能反扑,你们要有准备。”
“我们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在高考复习的间隙,一场无声的筹备紧张进行。李哲和方睿挑灯夜战,将几个月来收集到的所有线索、疑点、时间矛盾,结合苏律师透露的部分案情,整理成一篇逻辑严密、证据链清晰的长文。韩老和顾婉晴动用人脉,确定了发布的渠道和初步的推动方案。
星期六清晨,一篇题为《高三学生身陷囹圄,疑点重重的“铁案”与失语的正义——拷问临江警方办案程序》的万字长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国内几个知名论坛和社交媒体平台。文章没有煽情,只有冷静的陈述和犀利的质疑,附上了部分可以公开的案情时间线对比图、现场矛盾点分析,以及林秋作为高三学生以往并无严重不良记录的简单背景。很快,在特定圈层的推动下,文章开始悄然流转、扩散,标题变得愈发直接——《临江警方被指证据不足滥拘学生,草率办案为哪般?》。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讨论,但随着几个有分量的自媒体账号转发,质疑的声音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高考、学生、冤案、警方滥权、黑社会阴影……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引爆了公众的神经。到星期天下午,相关话题后面已经跟上了“爆”的字样,本地和外地的媒体记者闻风而动。
星期一,原本一个普通的冬日清晨。临江市公安局气派的大门广场前,却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举着录音设备,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市民和自媒体博主,举着手机直播,人群黑压压一片,嘈杂的议论声、提问声此起彼伏。
“肖局长!请问关于网络热议的林秋案,警方有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