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冰堡垒,指挥中枢。
能量监测法阵上的景象,让所有经验丰富的将领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代表“冰葬”仪式网络的能量线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断裂、溃散。那些原本如同星辰般闪烁的核心节点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爆炸、或是扭曲成难以名状的混乱光团。永冻裂隙方向传来的能量读数,在经历短暂的断崖式下跌后,并未平稳,反而开始剧烈地、无规律地上下震荡,如同一个垂死巨人的心电图。
而那来自裂隙深处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意志压迫感,却在“蛇心”节点爆炸后,诡异地消失了。并非减弱,而是彻底沉寂,仿佛那头被激怒的巨兽突然闭上了眼睛,收敛了所有气息,潜伏于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
这种“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不安。
“将军,‘冰葬’仪式……好像……崩溃了?”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是被我们阻止的崩溃,是……自我崩溃?能量反噬?至少有七个核心阵眼确认彻底失效,剩下的也处于极不稳定状态。仪式网络整体完整度……已不足三成。”
“永冻裂隙‘寂灭寒性’活跃度降至危险阈值以下,但能量乱流指数飙升了五倍!空间稳定性持续恶化!”副官补充道,脸色发白,“我们……算成功了吗?”
岳擎天将军死死盯着图谱,眉头拧成了死结。成功了?摧毁了玄冥宗蓄谋已久的“冰葬”,为堡垒赢得了生机,这当然是成功。但这成功的代价和后续发展,却透着浓浓的不祥。
仪式崩溃得太突然,太彻底,不像是正常破坏能达到的效果。那诡异的能量紊乱,那古老意志的突然沉寂……都指向一个可能——仪式本身出现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灾难性的“异变”。
“玄冥宗方面有什么动静?”岳擎天沉声问。
情报副官迅速调出侦查报告:“前线观测到玄冥宗修士正在大规模、混乱地后撤!部分队伍甚至出现了内讧和溃散迹象!他们似乎……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或者说,被仪式的崩溃反噬吓破了胆?”
敌人溃退了?这本该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岳擎天心中警铃大作。能让那群狂热的邪修如此惊慌失措地溃退,只说明一件事——有比他们预想的“冰葬”失败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林凡他们回来了吗?”岳擎天忽然问道。
话音刚落,指挥室的门被推开,林凡、墨尘等六人带着一身冰霜和未干的血迹,踉跄而入。除了石坚和雪影伤势较轻,林凡、墨尘、冷月皆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将军……‘蛇心’节点……已彻底摧毁。”林凡喘息着汇报,随即急声道,“但情况不对!节点崩溃时,能量反噬的强度和性质远超预期,而且……我感觉到永冻裂隙深处的意志,在那一刻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古怪?”岳擎天眼神一凝。
林凡努力组织语言:“不是愤怒,也不是平静,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或者……‘等待’?而且,在引爆节点的核心时,我通过……某种残留的联系,好像……”他顿了顿,将关于师尊灰白火星和那模糊求救画面的感知隐去,换了个说法,“好像触碰到了仪式崩溃的某种‘源头’,那源头充满混乱和……一种不应该存在的‘活性’。”
墨尘也开口道:“将军,我们破坏节点时,里面的守卫大多已经失控、变异,像是被他们自己的力量反噬了。整个节点的能量结构,与其说是被我们破坏的,不如说早就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临界状态,我们只是……推了最后一把。”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将领们面面相觑,林凡和墨尘的描述,印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测。
“仪式并非被我们正面击破,”岳擎天缓缓道,“而是它自身先出现了未知的、灾难性的异变,我们恰好在这个临界点上给予了最后一击,加速了其崩溃。而这场崩溃引发的后果……”
他看向那剧烈震荡、乱流飙升的能量图谱,以及代表着永冻裂隙深处那一片死寂的黑暗区域。
“……可能比‘冰葬’本身,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危险。”
“将军,那我们……”副官迟疑道。
岳擎天沉默了足足十息,目光扫过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林凡等人,扫过墙上那幅伤痕累累的北域地图,最终,化为一道斩钉截铁的命令:
“传令全军!堡垒即刻起,进入‘陨星’最终阶段——‘静默坚守’!”
“放弃所有外围哨塔和前沿阵地,所有人员撤回堡垒核心防御圈!防御大阵功率提升至理论极限120%,启动所有备用能源,进入‘超载防御模式’!地脉共鸣协议……改为‘单向抽取’,不计后果,全力抽取地脉灵力,固守待援!”
“停止一切主动出击和侦查行动!所有修士,进入指定战位,原地待命,保存实力,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形式的冲击!”
“同时,用最高密级,向寒霜城、玄天宗、以及所有能联系上的北域势力发出紧急求援和预警——永冻裂隙出现未知剧变,‘冰葬’仪式崩溃,恐引发不可测灾难,绝冰堡垒急需增援!”
一连串的命令,彻底定下了基调:放弃反击,放弃扩大战果,甚至放弃部分防线,全面转入最极致的龟缩防御,等待未知的、可能更恐怖的暴风雨降临。
“林凡,墨尘,你们小队任务完成,且伤势不轻,立刻前往医疗区接受治疗,随后编入核心预备队,随时听候调遣。”岳擎天看向林凡,语气稍缓,“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甚至……可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先恢复,堡垒还需要你们的力量。”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感知到的关于师尊的事情,想请求前往裂隙深处探查,但看着岳擎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指挥室内凝重到极致的气氛,他知道此刻不是提出个人请求的时候。
“是,将军。”他压下心中的焦灼,与墨尘等人行礼告退。
走出指挥中枢,冰冷的空气让林凡的精神稍微一振。眉心的冰莲印记依旧残留着空虚的钝痛,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永冻裂隙深处的“求救”悸动。
“林大哥,你脸色很差,先去疗伤吧。”阿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担忧地看着他。
冷月也默默点头。
“我知道。”林凡深吸一口气,“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墨尘,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
墨尘深深看了林凡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别太久。有事叫我。”
待众人离去,林凡独自走到堡垒一处相对僻静的了望台,望向北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空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