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道全那只苍白、修长、皮肤下阴影流动的手臂,如同挥动无形的指挥棒,轻轻向下一按。
“嗡——!”
大厅内,那因他停止吟诵而略有凝滞的磅礴邪能,骤然被引动!血池中粘稠的浆液猛烈翻腾,中心那庞大的血肉核心发出低沉的、仿佛被惊扰般的脉动。镶嵌在池壁上的无数“祭品”,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更加剧烈的、无声的颤抖,仿佛被强行抽取了更多的生命精华。
大厅四周,那些原本静止不动、如同雕塑般侍立在阴影角落、或半嵌在血肉墙壁之中的身影,动了。
首先是四道鬼魅般的黑影,从大厅四角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出。它们的身形比之前甬道中遭遇的影卫更加凝实、高大,轮廓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隐隐能看出披着带有尖刺的骨质盔甲,手中持有的不再是阴影凝聚的兵刃,而是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实体弯刀。它们眼眶位置跳动的暗红火焰,更加炽烈、冰冷,带着纯粹的杀戮意志。这是贾道全身边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影卫。
紧接着,血池边缘,那由无数“祭品”和蠕动血肉构成的池壁上,几处血肉突然剧烈蠕动、隆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血肉撕裂声,三头形态更加狰狞的怪物,从池壁中“生长”了出来。它们有着类似人形的轮廓,但肢体极度扭曲,有的手臂异化为巨大的骨刃,有的背后伸出滴落粘液的触手,有的头颅裂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口器。它们身上还残留着部分“祭品”的衣物或特征,但眼神已完全被混乱、饥饿与服从所取代。这是被血池邪能侵蚀、改造而成的守护怪物。
七道身影,四名精锐影卫,三头血肉怪物,如同被唤醒的杀戮机器,在贾道全命令下达的瞬间,便化作数道残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与邪能恶风,向着门缝处的周文澜四人猛扑而来!速度之快,攻势之凌厉,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
“保护周先生!”赵校尉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染血的战刀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光,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影卫和一头骨刃怪物!他知道,此刻任何战术、任何后退都是徒劳,唯一的生机,就是拼死为周文澜争取时间,靠近血池,用那碎片,去破坏那邪恶的核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大厅中炸开!赵校尉的战刀与影卫的弯刀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赵校尉本就重伤虚弱的身体猛地一晃,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脚下却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另一侧,那头骨刃怪物的攻击已至,他只能竭力侧身,用肩甲硬扛了骨刃的横扫。
“咔嚓!”肩甲碎裂,骨刃在他肩头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黑气瞬间侵染。赵校尉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狠狠劈在骨刃怪物的手臂关节处,将其臂骨斩断大半,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
阿吉身形如电,在间不容发之际,从赵校尉身侧掠过,手中短刃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缠上了另一名扑向周文澜的影卫。他的速度极快,招式刁钻狠辣,专攻影卫关节、眼眶火焰等要害。但那影卫实力远超之前甬道中所遇,阴影身躯虚实转换更加自如,弯刀挥舞间带起道道残影,竟将阿吉的大部分攻击悉数挡下,并隐隐将其压制。
最后那名士兵,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挥舞着手中的长矛,迎向了第三头扑来的、背后生有触手的血肉怪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卒,面对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怪物,心中充满了恐惧,但看着身边浴血奋战的赵校尉和阿吉,看着身后脸色惨白、却死死握着怀中碎片的周文澜,他眼中的恐惧,最终化为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噗嗤!”触手怪物的攻击迅如闪电,一条滑腻的触手轻易绕过了士兵的矛尖,如同毒蟒般缠住了他的脖颈,猛然收紧!骨骼碎裂的轻响传来,士兵的眼睛猛地凸出,长矛脱手,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力大无穷的触手,双腿无力地蹬踏。另一条触手则如同标枪,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兄弟——!”赵校尉眼角余光瞥见,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分神之下,被面前的影卫一刀划破胸腹,鲜血飚射。
阿吉也被另一名影卫和一头血肉怪物联手逼得险象环生,左臂被怪物的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短短几个呼吸,四人小队便已岌岌可危!实力差距太大了!这里是最核心的邪厅,守卫是贾道全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力量,而他们,已是伤痕累累的残兵。
“周先生!走啊!”赵校尉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死死缠住面前的两名强敌,为周文澜争取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隙。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肩头的黑气已蔓延至半边胸膛,带来麻木与剧痛交织的侵蚀感,敌人的攻击更是让他新添数道伤口。但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阿吉也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身形如同鬼魅,在刀光与利爪间穿梭,以伤换伤,死死拖住另一名影卫和怪物,嘶声喊道:“去血池!毁了那东西!”
周文澜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看着赵校尉和阿吉在鲜血中拼死搏杀,看着那名普通士兵惨死,看着那悬浮于血池之上、嘴角噙着冰冷嘲讽笑意的贾道全,看着那搏动的、吞噬一切的血肉核心……无边的悲痛、愤怒、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使命感,在他胸中激烈冲撞。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几乎被邪能压垮的神经强行振作。他低头看向怀中,那“源泉之心”碎片与影月宝石,此刻仿佛感受到了同源核心的邪恶脉动与贾道全的威胁,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震颤、发光,碎片清光与宝石的暗红丝线激烈冲突,又奇异地相互纠缠,仿佛在催促,在警告,也在……指引。
时间!他需要时间靠近血池!需要时间,去找到那亿万分之一可能的破坏方法!
“啊——!!!”周文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怀中的碎片与宝石,不再去看身边惨烈的厮杀,不再去听同伴的怒吼与惨叫,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绝望,都凝聚成一个念头——冲向血池!冲向那邪恶的核心!
他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向着那翻滚着粘稠浆液、散发出无尽邪恶与恐怖气息的血池边缘冲去。怀中的光芒,随着他的靠近,愈发炽烈,仿佛在与池中那庞然大物,进行着无声的、你死我活的共鸣与对抗。
而他的身后,赵校尉与阿吉,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最后一道脆弱的、正在迅速崩塌的堤坝。每一息,都有人在流血,每一刻,都可能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