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城头之上,林昊摆了摆手,朗声道:“王将军请起。方才之事,不过是误会一场,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如果是我自己的好友或部将被敌人所害,我的所作所为,或许比将军更加激进。将军重情重义,林某佩服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王方抬起头,望着城头那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本以为林昊会借机发作,杀鸡儆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大度。这份胸襟,倒让他有些意外。
李蒙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起来吧。主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王方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的怒色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消息传得很快。
鄠县城下这一场风波,不到三日便传遍了周边各县。
李蒙降了,王方也降了。两个在西凉军中颇有人望的将领,先后归附了林昊。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林昊在城头斗将时,轻松击败李蒙的那一战。
“听说了吗?那个兖州牧林昊,亲手把李蒙给挑了!”
“真的假的?李蒙的刀法可不弱啊。”
“千真万确!当时城上城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还能有假?”
“啧啧……这林昊看着是个读书人,没想到手上功夫也这么硬?”
西凉人向来慕强。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比什么遗命、什么大义都好使。
林昊斗将获胜的消息传开之后,周边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军阀们,态度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悄悄派了探子来鄠县打探消息,有人托人递话试探口风,更有几个机灵的,直接带着礼物来拜访——名义上是“恭贺林州牧大驾”,实际上就是来探底的。
林昊来者不拒,一一接见,态度不卑不亢。他既不摆架子,也不刻意拉拢,只是平平淡淡地喝茶聊天,偶尔说几句西凉的风土人情,倒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可越是这样,那些人心里越是没底。
他们不怕林昊摆架子——摆架子说明心里虚。怕的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人摸不着深浅。
而张济和李蒙这几日的变化,更是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张济原本对林昊只是表面恭敬,可这几日下来,他跟在林昊身边,言语间竟然多了几分热络。
李蒙更是如此,从最初的抵触,到后来的心悦诚服,如今已经一口一个“主公”叫得顺溜。
这些变化,比任何说辞都有说服力。
又过了几日,陆续有几个小股兵马的首领前来投奔,多的带几百人,少的带几十人。林昊一概接纳,编入李蒙、王方、胡振和张济麾下,既不拆分,也不另派将领监管,只是让人登记造册,按时发放粮饷。
这份信任,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西凉汉子们,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张辽在私下里问林昊:“主公,这些人初来乍到,不用派人盯着吗?”
林昊摇了摇头,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西凉人最重信义,你信他们,他们才信你。派人盯着,反倒坏了事。”
张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贾诩在一旁摇着羽扇,嘴角含笑,没有说话。
他心中却在暗暗点头——这位自己选定的主公,越来越懂得怎么跟西凉人打交道了。
慕强、重义、信诺——抓住了这三点,西凉这片土地,便不再是什么龙潭虎穴。
而是一块可以生根发芽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