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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玄君垂半掩在低垂的眼帘之下，像两颗被云雾遮蔽的寒星。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愤怒的扭曲，没有惊惧的颤抖，没有意外的错愕，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不曾泛起。

仿佛方才黑冰台的信使从未踏足过这座大殿，仿佛那封急报上写的不是两个心腹大患正在京都暗中勾结、磨刀霍霍，而不过是今日米价涨了两个铜板之类的琐碎小事。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切，都尽在掌握。

“一个前朝余孽的少主。”

他的嘴唇几乎未动，声音从喉咙深处低沉地滚出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听众点评棋局。

“一个走了狗运的天命之子。”

“联起手来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微微扬起，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下棋时看到对手终于落入了自己推演已久的棋路时才会有的表情——了然，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紫色的眸子在烛火中闪了一下，像是两颗被骤然拨亮的炭火。

“嬴秦那小子，也该上上压力了。”

在嬴秦牵头内阁、联合其余八个皇子、集合九郡之力布局针对那位剑主子嗣与天剑山庄的时候，高玄君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全部打算。

不是事后得到线报，不是中途察觉端倪——而是在他们关起门来密议的那个夜晚，在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那个时辰。

高玄君案头的情报就已经写明了他们每一个人说了什么话、打了什么手势、眼神交汇了几次。

九郡之力？九个皇子？

在他的棋盘上，不过是九枚自以为在暗中移动的棋子罢了。

太初涅盘令！

玉虚温魂灯！

忘川剑！

还有那一枚传说中剑主亲传的剑符！

这四样东西，没有一样是凡物。在有限的资料看来，这些东西的品阶只怕都已达到了法相灵宝的层次。

法相灵宝——那是足以让法相境大能为之心动的宝物，放眼整个大虞，能拿出这等东西的势力，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甚至，可能更高。

高玄君在“更高”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合道灵宝？

洞天之器？

他不愿妄下判断，但他很清楚，那位前朝剑主，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而那位前朝剑主，似乎与一方巨无霸级别的宗门有着莫大的干系。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宗门，暂时还查不到，但他那一身层出不穷的法相灵宝，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能拿出这等手笔的，大概率是合道巨擘，甚至可能是洞天大能级别的存在。

那种级别的存在，一个念头就能让大虞这等小天地天翻地覆，吹一口气就能灭一国、覆一朝的真正大人物。

高玄君的思绪像是一张不断铺开的蛛网，越铺越远，网住了方方面面的因果和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