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风不再看那个疯癫的罪人一眼。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那座由石敢当草草垒起的小小坟茔前。那是蔺惊弦的衣冠冢。
他蹲下身,从泥土里捡起一片破碎的、属于“听风剑”的碎片。他用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角,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碎片上的泥污,直到它反射出一点灰败天光下的冷芒。
然后,他将这块锋利的碎片,紧紧地握在掌心。刺破皮肉的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选择继承的,不再是个人的“仇恨”。
而是师兄临死前,也想守护的某些东西。
“师父,那把剑……好像在发光哎。”石敢当小声地对顾休说。
其他人的视角里,这场闹剧也呈现出不同的意义。
铸剑狂人欧冶钧,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苍九旻这个“人”,只有那柄随着主人道心崩溃、正在从实体向虚无“数据化”分解的古剑。他痴迷地看着那些构成剑身的规则线条一根根崩解、逸散,嘴里喃喃自语,陷入了某种技术狂潮般的顿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剑的本质不是‘形’,不是材料,而是承载‘理’的容器……我懂了,我懂了!哈哈!”
角落里,空镜禅师对着苍九旻的方向,缓缓拨动佛珠,闭目低声为他念诵往生咒,悲悯的梵音在肃杀的空气中,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吼——!”
就在这时,疯癫中的苍九旻,似乎在幻觉中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他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咆哮,朝着那道幻影猛冲过去。
然而,他一头撞在了天元大阵那无形的规则壁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就像一只撞上玻璃的飞蛾,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飘飘地弹了回来,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次,他没能再爬起来。
他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都在那最后一撞中彻底耗尽,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躺在那里,只剩下胸口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
旧时代的最后一位枭雄,以最屈辱、最滑稽的方式,落幕了。
天穹之上,姬珩的目光扫过这具“活尸”,脸上露出了一个外科医生般的、满意的神色。
现在,舞台彻底清空。
一场用以宣告新纪元开启的“献祭”,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