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日第十一天,自安乐镇向西,戈壁滩的地貌开始悄然改变。
原本干冷的空气里,渗入了一丝刀刮般的阴寒。这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怨毒,仿佛这片土地连风都记着仇。
燕白露与钟离昧一前一后,在死寂中跋涉。
两个人的行进节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燕白露身姿轻盈,步履间几乎不沾尘土,仿佛月下行走的精怪。而钟离昧则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像一头沉默的黑熊,用身体丈量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沉闷的咀嚼声打破了沉默。
燕白露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钟离昧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看起来能当砖头使的干粮,正费力地撕咬着,腮帮子鼓得老高。
她秀眉微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指尖捏着的一枚晶莹丹药。那是魔宗特制的辟谷丹,一粒便能七日不饥,还齿颊留香。
“那东西……能吃?”燕白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观察什么珍稀物种的进食习性。
“能。”钟离昧言简意赅,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又补充道,“饿不死。”
“……”燕白-露觉得这天没法聊了。她将辟谷丹扔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而钟离昧,还在跟那块军粮死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两个世界的人,因为同一个男人的命令,走在同一条路上。这本身就是一桩十足的黑色笑话。
又行了半日,他们登上了一处高坡。
巍峨的昆仑山脉如一头匍匐的苍灰色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那压倒性的雄伟,足以让任何人生出渺小之感。
钟离昧抬起手,指向远处一条被浓郁黑气笼罩的巨大峡谷。那黑气如活物般翻滚蠕动,即便隔着数十里,依旧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暴戾与疯狂。
“那里,是官道入口,也是现在的‘鬼门关’。”他声音嘶哑,“十年前,朝廷大军就是从那里进去,然后就没几个能出来。如今里面盘踞的,都是被煞气扭曲了心智的怪物。”
燕白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知道,那里面是姬珩的“净化信标”重点关照区,任何强大的能量反应都会被立刻锁定。硬闯无异于自杀。
钟离昧没有带她走向那条绝路,而是拐进了一片毫无特征的乱石堆。
他停下脚步,不再看路,而是抬头望天,似乎在根据星辰的位置与山峦的走势进行比对。片刻后,他走到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前,蹲下身,用手在石头的底部摸索着。
“找到了。”
他没有用内力强行搬运,而是从行囊里抽出一根半臂长的铁钎,以一种燕白露完全看不懂的、极其精巧的角度,将铁钎卡入巨石底部的缝隙。接着,他以自己的身体为支点,铁钎为杠杆,用一种近乎于“巧劲”的方式,沉腰发力。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竟被他以最小的动静,平移开了半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燕白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套技巧无关武功,纯粹是经验与物理规则的完美结合。这个男人,确实是斥候中的顶尖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