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是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
现实世界,是断绝生机的致命重拳。
内外夹击,十死无生。
蚩幽融合了万千怨魂的意志洪流,携着尸山血海的仇恨,即将淹没燕白露那如风中残烛般的意识。过往亲族被屠戮的幻象,在她脑中反复上演,痛苦如同利刃,将她的精神切割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祭坛之下,怨念聚合体的巨拳已将空气压出沉闷的爆音。钟离昧手中那半截断戟,被拳风扫过,竟“咔嚓”一声,碎成了数截!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巨力轰飞,狠狠撞在坚硬的祭坛石阶上。骨骼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黑色岩石。
他已经无力再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遮蔽了视线的巨拳,再次高高举起。
结束了吗……
就在燕白露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仇恨与痛苦彻底吞没的瞬间,那一幕来自现实的、极度矛盾的景象,如一柄冰锥,再次狠狠刺入她混乱的意识。
一个本该是死敌的人,为了守护她,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为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没有答案。但它却强行带来了万分之一秒的、绝对的清明。
“我的复仇……”
燕白露缓缓抬起头,那双美丽的凤眸里,痛苦与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决绝。
“……与你不同。”
她停止了所有无谓的防御,反而将所剩无几的心神之力,孤注一掷地全部汇聚于一点,准备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神投影。
“徒劳的挣扎!”
王座之上,蚩幽对她的变化感到些许意外,但随即发出不屑的冷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被逼到绝境时的最后一次痉挛。
他全力催动精神洪流,要一举将这个不听话的后辈彻底同化!
然而,就在那黑色洪流即将触及燕白露意识核心的前一刹那——
世界,变了。
燕白露的投影,猛然展开!
血色的战场、白骨的王座、震天的嘶吼……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绝对安静、绝对纯白、由完美的几何线条构成的冰冷城市。
那是……安乐镇的新貌。
“这是什么鬼东西?!”蚩幽的意志发出困惑的咆哮。
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被拉入这座诡异的城市。他看到了一个名为“新生画廊”的纯白建筑,在画廊最显眼的位置,他看到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那面曾让天下正道闻风丧胆的九幽天魔宗战旗,像一张破布般被裱在框里。
那些随他征战沙场、忠心耿耿的将领们留下的遗物——断裂的魔刀、破碎的铠甲,都像廉价的艺术品一样被陈列在展柜中。
【旧时代的冲突样本,编号B-7。】
一群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的民众正在“参观”。他们看着这些曾代表了血与火的物品,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不……不可能!”
场景再转。
蚩幽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无味食堂”。
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吃着一模一样的、据说营养配比完美、却散发着绝对无聊气息的糊状食物。
他所熟悉的、那些会哭会笑、会爱会恨的“人”,变成了一具具精准摄入卡路里的行尸走肉。
他疯狂地冲进人群,试图从他们眼中寻找一丝情感的痕迹。仇恨、悲伤、喜悦……什么都好!
可他只找到了一片空洞的、令人绝望的平静。
这幅地狱般的图景,从根源上,动摇了蚩幽的整个存在逻辑。
“我……我为之复仇的子民……”他的意志在剧烈颤抖,“他们……他们竟然已经……不在乎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