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了啊!敲了锣,号角都吹破了!”亲卫疼得龇牙咧嘴,带着哭腔吼道,“是曹将乐进!带骑兵冲进来的,放完火......放完火已经跑了!”
跑了?
淳于琼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茫然四顾,万幸,火势看着吓人,但似乎只集中在这一片。
更多的地方,那一排排巨大的黑影依旧沉默矗立,没被波及。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大步流星地穿过烟尘走来。
眭元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身旁的韩莒子更是狼狈,头发烧焦了一绺,手里提着的长刀上还滴着血。
两人走到淳于琼面前,神色复杂。
“将军,您醒了。”眭元进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淳于琼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指着那些残骸,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那是乐进干的。”眭元进语速极快,根本没给淳于琼发问的机会,“丑时三刻,曹军五百骑兵衔枚裹蹄,借夜色摸到了一里外。幸亏......”
他顿了顿,目光在淳于琼那身单薄的中衣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
“幸亏韩司马之前在车轮下垫了湿土,又在外围设了三道暗哨。暗哨鸣镝示警,前营弟兄们都是和衣而睡,反应才算及时,用长枪阵挡了一下。”
韩莒子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乐进甚是凶悍,见突袭不成,便泼洒猛火油烧车。我等拼死阻击,才未让他长驱直入。他见火起,又恐陷入重围,便带着人撤了。”
淳于琼听着这两人的汇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暗哨。
和衣而睡。
这两个他昨晚酒后还骂骂咧咧说是“多此一举、扰乱军心”的举措,竟然真的救了他的狗命。
若是没有这两人的自作主张,若是让乐进那五百人如入无人之境,今晚这百辆撞车怕是一辆都剩不下。
到时候,丢的就不仅仅是脸面,而是他淳于琼那颗用来吃饭的脑袋!
“好......好......”淳于琼胡乱地点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想要摆出主帅的威严,训斥几句为何损失如此惨重,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这两位满身烟火气的副将,硬是说不出口。
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踏碎了这尴尬的沉默。
“哒哒哒——”
数骑快马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冲中军。
“吁!”
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带起的尘土直接扑了淳于琼一脸。
张合翻身下马,脚刚沾地,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便死死钉在了还在冒烟的撞车残骸上。
紧随其后的韩猛亦是面色铁青,手按刀柄,大步走来。
这两人甲胄未解,身上还带着深夜奔袭的寒气与杀意,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火速赶来支援的。
张合目光扫过那一地狼藉,最后落在衣衫不整的淳于琼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仲简兄!”
张合的声音低沉:“中军遇袭,损失如何?!”
韩猛指着那些焦黑的木架:“怎能让那乐进摸进大营?外围难道并未设防?这些撞车若是都没了,明日拿什么攻那土墙?到时候主公怪罪下来,是不是要咱们几个一起把脑袋摘下来顶账?!”
质问声如连珠炮般砸来。
淳于琼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最后一丝酒意也彻底吓醒了,一股子恼羞成怒的燥热,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