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挠了挠头,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嘟囔道:“那张文远也不是吃素的,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张合深深看了一眼淳于琼。
他是聪明人。
那身凌乱的中衣,那随风飘来的隔夜酒气,无不说明这位主将昨晚在干什么。
但看破,不能说破。
如今大敌当前,三军互为犄角。
真要把淳于琼这层皮扒下来,闹到主公那里,主帅获罪是肯定的,但他们这左右翼护卫不力的罪名也跑不了。
搞不好还要被郭图那个小人倒打一耙,说是他们嫉贤妒能,见死不救。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活。
“罢了。”
张合叹了口气,对着淳于琼拱了拱手,“既是仲简兄早有安排,那便是我等多虑了。如今虽然折损了些许,但主力尚存,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只是这曹孟德狡诈,今夜虽然退去,难保明日没有后手。仲简兄,这剩下的八十余辆撞车,可是咱们破墙的关键。万万不可再有闪失了。”
这是在给台阶下,也是在警告。
淳于琼心头一松,后背那层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连忙借坡下驴,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张合的手臂:“儁乂放心!今夜乐进已然吓破了胆,明日一早,本将便要那土墙化为齑粉,替主公,也替二位将军出这口恶气!”
又虚与委蛇了几句场面话,张合与韩猛见火势已灭,也不便久留,各自带着亲卫回营。
直到那两队人马彻底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夜色中。
淳于琼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抽了筋的皮偶,瞬间垮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那还有些温热的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将军!”亲卫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淳于琼一把推开亲卫,眼神阴鸷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眭元进和韩莒子。
“去......去清点一下。”他的声音在发抖,哪还有刚才半点趾高气扬的模样,牙齿都在打架,“到底......到底毁了多少?”
韩莒子面露难色,从怀里掏出一卷被烟火熏黑的名册,低声道:“将军,刚才末将粗略看过了。烧毁了二十六辆,多是前排那些用了上好铁料加固的重型撞车。剩下的八十二辆虽然完好,但这......”
他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二十六辆。
将近三成的损耗。
这若是如实报上去,按照袁绍那好大喜功又极好面子的脾气,一顿廷杖是免不了的,搞不好还要丢官罢职。
更何况,这还是在“大军未动”的情况下被人摸进家里烧的。
淳于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二十六辆......这怎么交待?这怎么跟主公交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袁绍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听到了郭图那阴阳怪气的嘲讽。
“该死!该死的乐进!该死的曹贼!”淳于琼狠狠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里全是黑灰。
眭元进看着主帅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事已至此,骂也无用。不如想想如何修补。剩下的撞车还够用,只要明日攻城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