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前沿,热浪扑面如刀。
曹操站在墙头。
他今日没穿那身象征着大汉司空的锦袍,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戎装,外罩一件黑色大氅。
那大氅被热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死死钉在了墙头。
“主公。”
郭嘉往前凑了半步,手中羽扇挡在额前,眯眼打量远处。
视野尽头,袁军方阵如乌云压境,那一排排推进的撞车更是狰狞。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撞车个头不小,撞木怕是有千斤重。一百多辆若是真冲上来,墙体震荡,飞石无眼。主公系天下安危于一身,还是回中军高台观战为好。”
曹操闻言,没动。
只是伸手拍了拍身前的墙垛。
这墙垛外表看着粗糙,甚至有些地方还故意抹了几把烂泥,挂着几根枯草,瞧着就像是乡野间随处可见的破败土围子。
可曹操这一巴掌拍上去,反震回来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硬。
硬得让人心里头踏实。
“奉孝。”曹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哪里是什么危墙?这分明是那淳于琼的断头台!”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滚烫的墙垛,指了指脚下。
“我若是不站在这儿当这个‘饵’,谁来赏这出‘蚍蜉撼树’的好戏?再者说,我曹孟德都退了,这墙后的几万弟兄,谁还有胆子看着那些千斤巨木撞过来而不眨眼?”
正说着,曹洪从甬道另一头大步跑来,甲叶哗啦作响。
“主公!都备妥了!”曹洪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嘿嘿笑道,“按照主公吩咐,投石机全都校准了方位,毛石堆得跟小山似的。只要那帮孙子敢进射程,管保叫他们有来无回!”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曹洪,投向了远处。
那里,烟尘已经扬起来了。
淳于琼的大纛在风中疯狂摇摆,仿佛在宣泄着主将的焦躁。
大纛之下,黑压压的步卒方阵开始蠕动,像是一群工蚁扛着巨大的甲虫,正艰难地向这边爬行。
“你看那淳于琼。”曹操指着远处那面旗帜,一脸讥讽,“昨日刚吃了文谦的大亏,今日便急吼吼地全军压上。连最起码的试探都没了,此等战将,如何不败?”
郭嘉摇着羽扇,轻笑道:“许是昨日那把火烧得太旺,把他烧迷糊了。若这时候不拼命,他怕那袁绍来砍他的头!”
“哈哈哈,那便让他来撞!”
曹操双手按在墙垛上,身子一扭,看向曹洪。
“传令下去!全军静默!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许放箭!”
“我要让淳于琼以为,咱们是被这阵势给吓傻了,吓得连还手都不敢!”
“诺!”曹洪抱拳大喝,转身传令。
......
对面,袁营阵列。
号角声变得凄厉起来,如同荒原上的孤狼长啸。
淳于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虽然已经洗净了油腻,但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
宿醉后的充血,让他看起来有些疯狂。
而且,那封“捷报”已经送出去了,他早已没了退路。
若是今日不能把这道墙给撞塌了,等主公到了,看到的不是废墟而是这完好无损的工事,他淳于琼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擂鼓!”
淳于琼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道显得有些低矮土黄的防线,嘶吼道:“全军压上!撞车队居中,盾兵掩护!给我把这道烂墙撞成平地!谁敢后退半步,立斩无赦!”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