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南京城的梧桐枝桠刚抽出嫩黄的新芽,街头巷尾便已漾起暖融融的春意。
褪去冬装的百姓们提着菜篮穿梭在集市间,新鲜的青菜带着晨露的湿润,活蹦乱跳的鱼虾在竹筐里翻腾,孩子们追着风筝跑过青石板路,笑声清脆得能撞碎枝头的露珠。
新生的人民政权如朝阳般升起,将和平的光芒洒遍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连秦淮河的水波,都漾着安宁的笑意。
但在这片祥和之下,国安部的办公楼里,气氛却依旧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晴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捻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纸面上的字迹是用密写药水写就的,经特殊试剂处理后,才显露出几行歪歪扭扭的繁体中文:“金陵旧部,择日重启联络,静待上峰指令。”
墨色浅淡,却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苏晴的眼底。
信纸是三天前,邮电局的检查人员在一封寄往香港的平信夹层里发现的。
寄信人地址是上海虹口区的一处废弃弄堂,门牌早已斑驳脱落,查无此地;收件人一栏写着“张先生亲启”,更是遍寻无踪。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封用于传递秘密信息的暗信。信件被火速送往国安部,技术部门连夜用显影剂处理,才让这行字重见天日。
此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信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晴的眉头紧紧蹙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遍遍地扫过那行字。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一如她此刻翻涌的思绪。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脑海里飞速闪过去年清剿行动的画面——硝烟弥漫的砖瓦厂,束手就擒的特务,还有那些被捣毁的潜伏据点。
原以为毛人凤留在华东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却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在暗中窥伺。
“金陵旧部……”
苏晴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金陵是南京的古称,这四个字,无疑指向了那些在南京解放后,潜伏下来的国民党残敌。
自去年深秋的清剿行动结束后,华东地区的特务活动一度销声匿迹,电台静默,密信断绝,她原以为,那张大网已被彻底撕碎,却没想到,这些蛰伏的毒蛇,竟还在暗中吐着信子,妄图卷土重来。
她转身走到墙边的情报板前,情报板上贴着华东各省的地图,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标注着去年清剿行动的成果。
苏晴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上海”二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墨色浸透纸张,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封加密信件的寄信地址指向上海,绝非偶然。
上海作为华东地区的经济重镇,港口林立,人员繁杂,向来是特务潜伏的首选之地。
结合此前清剿行动中残留的线索——那些被抓获的特务口中,曾零星提及“上海有大网,非核心者不得知”的说法,一个清晰的轮廓,渐渐在苏晴的脑海里浮现。
毛人凤在撤离大陆前,定然在华东地区布下了一张更深、更隐蔽的潜伏网络。
这张网,或许在解放初期并未启动,而是像冬眠的蛇,潜伏在市井之间,等待某个特定的信号。
而这封“金陵旧部重启联络”的密信,便是这张网开始苏醒的信号。一旦联络成功,等待华东的,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的破坏行动。
“苏处长,技术部门那边有新的发现。”
一名科员快步走进办公室,手里捧着一份刚出炉的分析报告,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封密信的加密手法,是军统后期惯用的‘梅花暗码’,但在密钥上做了细微改动,应该是为了躲避我们的排查。”
苏晴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
报告里详细分析了密信的加密特征,从字迹的倾斜角度,到笔画的轻重变化,都与军统“梅花暗码”的特征高度吻合,唯独在密钥的排列顺序上,做了三处改动,极为隐蔽。
报告末尾的一行字,让苏晴的眼神愈发沉凝:“密钥改动痕迹明显,手法老练,疑似出自毛人凤亲信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