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暮春的上海,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虹口区的青石板路。
柳媚按苏晴要求,回到虹口区。两名侦查员,隐在清风楼对面的裁缝铺阁楼里,望远镜的镜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按照预定的计划,今天本该是周福生前往清风楼接头,敲定码头取货细节的日子,可眼看着晨光渐亮,茶馆的木门吱呀开合数次,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肥胖身影。
“柳组长,不对劲。”
年轻的侦查员压低声音,指尖攥得发白,“周福生平时这个点早该到了,今天怎么连人影都没有?”
柳媚的眉头紧紧锁起,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抬手看了看怀表,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半,比周福生往常的接头时间足足晚了一个小时。
她立刻抓起美式步话机,沉声下令:“立刻去周福生的古玩店看看,注意隐蔽!”
侦查员应声而去,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便在阁楼外响起。“组长!古玩店的门是开着的,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周福生不见了!”
柳媚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带着人赶往福记古玩。
店铺里果然一片狼藉,货架倾倒,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原本藏在后屋的暗格里,空空如也,显然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桌上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杯沿的指纹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们察觉到了。”柳媚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灰尘,那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后门,“动作很快,应该是连夜撤离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前往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的侦查员也传回了消息。
那间囤积军火的仓库,此刻已是人去楼空,门锁被暴力撬开,里面的军火和密写工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煤油味——显然,残敌临走前,还试图烧毁痕迹。
坏消息接踵而至。佘山密林里的临时监测点,老郑的声音透过美式步话机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苏处长!异常电台信号消失了!从凌晨三点开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三道战线,同时中断。
北京国安部的指挥部里,苏晴捏着上海发来的紧急电报,指节泛白。
她快步走到华东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上海的位置,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线索——周福生的失踪、仓库的清空、信号的中断,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苏处长,会不会是我们的行动暴露了?”一名组员忧心忡忡地开口,“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晴身上。
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冷静得近乎严苛:“不是纰漏。是残敌太狡猾。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我们的监控,或者收到了台湾总部的撤退指令,才会在行动前一刻,彻底销毁痕迹。”
她想起昨夜监测到的最后一段模糊信号,当时技术科还没来得及破译,现在想来,那很可能就是让残敌撤离的指令。
王启山这个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现在怎么办?”组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线索全断了,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
苏晴的语气斩钉截铁,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能清空仓库,能中断信号,却抹不掉在上海留下的所有痕迹。公开排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从现在起,暂停所有公开行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下达指令:
“第一,所有监测点暂时隐蔽,保留设备,密切关注松江佘山一带的动静,残敌的电台可能还会重启;第二,封存周福生古玩店和三号仓库的现场,提取所有可能的指纹和痕迹,交给技术科分析;第三,柳媚亲自带队,秘密走访虹口区的老街坊,尤其是那些和周福生有过往来的商户,从人嘴里挖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