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没有任何犹豫,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猛撑地面,将自己如同离弦之箭,从那道象征着绝对死亡的缝隙中,狠狠地“射”进了核心熔炉区!
身体被后方追来的能量束洞穿,被前方滔天的热浪包裹、吞噬。在意识彻底消散、被高温焚为虚无的最后一帧,她竭力回过头。
视线仿佛穿透了融化的合金、崩裂的冰层、无垠的海洋,与遥远深海维生舱中那点微蓝的生机,与那个男人怀中怀表的温暖,产生了刹那的、跨越生死的交汇。
烈焰将她苍白的脸庞映成灿烂的金色,记忆碎片里那片图书馆的温暖阳光,与眼前吞噬一切的毁灭白光,在这一刻荒谬地重叠。一种明悟掠过——她这借来的生命,始于对“光”(基因蓝图)的窃取,终于对“光”(怀表温暖/记忆阳光)的归还。
她努力牵引嘴角,试图复刻那段遥远记忆中,“她”曾对爱人展露过的、最温柔的弧度。
用尽最后残存的同步通道,将一缕微弱到极致、却凝聚了所有初生与湮灭情感的意识脉冲,传递出去:
“告诉…她…”
“这条…借来的命…还了…”
“谢谢…让我这空洞的容器…曾‘盛放’过光…”
她淡蓝色的血液在触及熔炉核心的瞬间,并未完全汽化,而是有一小缕化作极其微小的、闪烁着星芒的粒子,随着爆炸的冲击波逆流而上,仿佛试图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轰————————————————!!!!!
无法形容的炽白光芒从闸门缝隙中核爆般迸发!紧接着是吞没一切的爆炸与高热冲击!合金闸门如黄油般融化!连锁反应被引爆,整个格陵兰冰下基地的能源中枢化为一颗在地壳深处爆发的死亡太阳!
冲击波咆哮着上涌!
已经冲出冰缝、正在全力爬升的突击艇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如同惊涛中的一叶扁舟,艇身疯狂旋转,内部警报凄厉。陈默死死扣住固定带,在剧烈的晕眩中,目光却死死锁住舷窗外。
只见下方冰原上,那道黑色裂缝处,一道混合着烈焰、蒸汽和崩碎冰岩的粗大火柱冲天而起,将阴沉的天幕撕开一个赤红的伤口!紧接着,方圆数公里的冰盖发出惊天动地的哀鸣,整体向下塌陷、崩落,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沸腾翻滚的恐怖深渊!
基地,连同里面的一切,完了。
怀表,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传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灼痛,仿佛也被那烈焰舔舐。但痛感转瞬即逝,怀表陷入一种深沉的、近乎绝对的寂静,连之前持续的微颤都彻底消失,冰冷得像一块深海沉石。
几秒钟后,突击艇勉强在翻滚中稳住姿态,通讯频道里炸响林薇变了调的声音:
“陈总!百慕大急报!维生舱出现异常……不,是奇迹!同步率数据——从17%……瞬间跃升至29%!直接跳了12个百分点!没有任何外部能量干预记录!”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窒息。
29%?瞬间跃升?这突破了之前所有观测模型!
“原因?立刻分析!”他声音嘶哑。
“正在分析……维生舱周围那些游离的苏总意识光点,活跃度暴增!它们在自主汇聚!等等……怀表刚才传回了一段异常数据流!”林薇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不是坐标,不是信息……是一段……从未记录过的能量波动模式!极度规律!AI正在比对……”
频道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和AI合成音急促分析的声音。几秒后,林薇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
“比对结果……这段波动模式,与‘普罗米修斯’计划文档里提到的‘基因共鸣情感能量谱’有72%的相似性!但它是逆向的……不像是在发送情绪冲击,而是在……‘接收’并‘转化’?AI推测……它可能在将某种特定的、强烈的外部情感波动,吸收转化为驱动维生舱系统和意识光点重组的指令能量!转化效率……高得不正常!”
陈默感到一股混杂着巨大希望与刺骨寒意的战栗窜上脊背。他猛地看向手中冰冷的怀表。
就在这时,沉寂的怀表表盖,无声地弹开。
表盘上,没有文字,没有星图。只有一组极其复杂、不断变幻、却呈现出某种完美韵律感的淡蓝色能量波纹,在缓缓流转、呼吸。这波纹的韵律……与怀表曾记录过的所有坐标信号、守护者网络脉冲、甚至‘火种’爆发时的毁灭波形都截然不同。它过于“有序”,有序到透出一种非自然的、仿佛精心设计过的“宁静”。
陈默凝视着那波纹,忽然觉得那规律的脉动,与记忆中Zero流泪时眼瞳深处那剧烈颤动的频率……有某种诡异的相似。一种冰冷的感觉攫住了他。
“陈总,”AI冰冷的合成音突然插入了频道,带着最高级别的警告标识,“补充分析完成。该能量转化模式底层协议未知,无法排除此为某种更高级别‘诱导协议’或‘情感能量收集机制’的可能性。当前表现为正向增益,但稳定性与长期风险无法评估。建议:持续观察,暂缓乐观,严禁主动提供类似情感刺激。”
诱导协议?情感能量收集?陈默盯着怀表中那宁静到诡异的波纹,指尖发凉。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这岂不是意味着,苏清雪的复苏过程,可能变成一个需要不断投入特定“情感燃料”的危险熔炉?而第一个投入的燃料,是Zero那赝品的、悲伤的眼泪……
“陈总!”周锐沉重的声音打断了他冰冷的思绪,“雷达警报!多个不明飞行器信号正在高速接近爆炸点上空!识别码混乱,有元老会残党,还有……几个无法识别的陌生信号!它们像是被刚才的大爆炸和可能泄露的基因能量信号吸引来的!”
陈默抬眼看向雷达屏幕。数个光点正从不同方向,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朝着那片仍在喷发烈焰与蒸汽的冰原废墟汇聚。
必须立刻离开。
“撤离。全速返回‘灯塔’。”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决断,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那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地狱图景,“所有数据,最高优先级分析。百慕大,保持最高级别监测,但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或刺激。尤其是……禁止尝试复制任何形式的情感能量输入实验。”
“明白。”
突击艇引擎轰鸣,撕裂云层,朝着远方的暮色与未知的危机疾驰而去。身后,格陵兰冰原上那个巨大的、沸腾的伤口,如同星球永不愈合的耻辱与秘密,在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照中,持续燃烧、呻吟。
与此同时,深埋于百慕大海沟之下的维生舱内。
在同步率稳定于29%的寂静中,在周围意识光点异常活跃的汇聚下,舱内那个沉寂了无数日夜的身影,修长苍白的食指,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以一种缓慢却无可置疑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力度,向掌心方向,弯曲了第一个指节。
不像是随机的神经抽动。那动作的轨迹,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笨拙,却更似一次专注的尝试——尝试去触碰、去感知、去确认,那随着营养液微循环系统流经指尖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全新的“温度”。
那温度里,混杂着遥远冰原的极寒、烈焰焚烧的炽痛,以及……一缕清澈的、悲伤的、终于安息的蓝色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