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蓟城。
冬日的寒风卷着街面上的尘土,却吹不散城中那股子躁动的诡异热潮。
城门口的告示墙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识字的念,不识字的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墙上,并排贴着两张盖着幽州牧大印的崭新告示。
左边那张,字里行间透着肃杀之气。
内容是幽州牧刘虞上奏朝廷的“捷报”,称其与太平王张角联手,于柳城大破乌桓叛军,阵斩逆首汗鲁王乌延,屠戮乱兵四千余,并筑京观于城外,以彰天威。
同时,严厉斥责了以审配为首的冀州逃亡世家,痛陈其里通外敌、引狼入室的滔天罪行,并宣布将其党羽尽数斩首,家产充公。
百姓们听得是心惊肉跳,又暗自叫好。
“我的天爷,杀了四千多胡人?”
“还把脑袋堆成了山?那得是啥场面……”
“活该!这些冀州来的狗东西,一来就抬高咱们的粮价,还抢地!我早就看出来他们不是好东西,还敢私通外敌!死得好!”
“刘使君这次可真是硬气了一回!太平王来了,就是不一样!”
边境之民,苦胡人久矣。太平道这雷霆万钧的手段,虽残酷,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然而,真正让全城彻底沸腾的,是右边那张告示。
那张告示的措辞,与左边的杀伐决断截然不同,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悲天悯人之意。
“……大贤良师、太平王张角,不忍幽州百姓疾苦,将于十一月初十,在蓟城城外,设七星坛,开大法会,祭天祈福!”
“届时,贫道将亲施无上道法,为万民驱逐瘟疫,净化污秽。”
“凡身染瘟疫,或患不治之症者,皆可前来。”
“分文不取,福泽万民!”
告示前,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人群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啥?治病?还不要钱?”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激动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眼睛里冒着骇人的光。
他的婆娘,就是得了咳血的毛病,眼看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有人立刻泼冷水,“怕不是有什么套路吧?把人骗过去,要不就是卖了,要不就是骗得你倾家荡产!”
“就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怀疑和警惕,是乱世百姓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那汉子却红着眼嘶吼道:“套路?老子婆娘都要死了!药铺里的药比金子都贵!死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套路!”
“他都说了不要钱!就算是骗人的,咱们穷得叮当响,他能骗走啥?骗走一条烂命吗?”
“没错!烂命一条,不去看是死,去看了,万一……万一真活了呢?”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无数人心中名为“希望”的野草。
是啊。
但凡符合条件的,不是身染瘟疫,就是得了绝症,本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
对他们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绝望中毫无希望地等待死亡。
现在,有人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哪怕看起来虚无缥缥、充满谎言的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是免费的。
“去!必须得去!”
“就算没病,也得去看看热闹!看看这大贤良师,到底是不是真有神仙手段!”
一时间,整个蓟城,乃至周边的郡县,都因为这一纸告示而彻底轰动。
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了十一月初十那一天。
……
与外界的喧嚣沸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