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低下头,用冰冷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支稳稳嵌进自己笔杆的弩箭。
笔杆是特制的硬木,寻常刀剑难伤,此刻却几乎被这支弩箭贯穿。
可见发射力道之巨、用心之狠毒。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脚下的积雪都似乎凝结了一层薄霜。
她未曾想过,在尚蜀这等重镇,时值深夜,居然真的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下手狠辣地对陈楠发起致命突袭。
而且,看这弩箭的力道和精准度,绝非寻常地痞流氓所能为。
城里这一带治安这么乱的吗?
她缓缓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不再有丝毫温度,如同两颗凝结的血晶,迎向夜幕下那片深邃无光的黑暗巷道。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建筑与阴影的阻隔,拨开一切虚妄,直袭藏身者。
“......”
一箭落空,偷袭者似乎也明白继续隐藏已无意义,便索性不再试探。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
紧接着,一道身影干脆利落地从巷道阴影之中,大步走了出来,毫无顾忌地暴露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之下。
借助灯笼投下的摇曳光影,夕和陈楠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装扮——
一袭沾满污渍、边缘破损的深褐色粗麻斗篷,将大半身形笼罩在内;
脸上戴着专用于掩人耳目、只露出双眼的厚实围脖与深色面罩。
在其手中,稳稳握着一把弩臂粗壮、闪着冷冽光泽的轻型制式手弩。
标准的山贼匪徒打扮,但又貌似受过一定训练,绝非常人。
“又是替人办事的家伙吗......?”陈楠眉头一皱,无意识地思索回忆起来。
眼前这人的身上的穿着,与正午那时那两个手提大刀的匪徒完全一样。
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啧......‘扳手仙人’这层伪装,果然还是被有心者识破了吗。”
“你说什么?”
夕的目光依旧紧盯着那个破麻袋人,头也不回地向身旁的陈楠问道。
声音里带着肃杀的寒意。
“没什么。”陈楠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了然。
“这家伙是冲我来的。”
“我当然知道......”
夕快速地回应,但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那个持弩的匪徒头目,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银弩。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简洁而特殊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快速一点。
就在那手势出现的一瞬间——
“哗啦!”
街道两侧的阴影中,仿佛凭空变出来一般,同时涌现出大量与之穿着完全一致、只露出一双或凶狠眼睛的蒙面匪徒!
林林总总,不下十数人。
他们手中执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砍刀、铁棍,链枷、短矛、改锥、匕首、长鞭、银戈、飞镖、法杖、井盖......
在头目的手势下,他们以二人为中心环绕成圈,开始缓缓地从四面八方逼近,压缩着中间两人的活动空间。
“......你什么时候树立了这么多仇家?”
夕后退半步,重新回到陈楠身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的疑问。
在她看来,陈楠虽然有时行事跳脱,但本质上并非惹是生非之人。
更不该引来如此规模的围剿。
闻言,陈楠无奈地两手一摊,尽管身处险境,语气里依然带着无辜:
“整个罗德岛也没几号人比我更遵纪守法了,怎么可能是我树立的敌人嘛。”
“是有人执意要取我小命诶,夕姐。”
“......”夕没有再说话。
她目光冷漠如冰,缓缓环视身周数十米外逐渐逼近的匪徒,评估着每一个人的位置、动作和可能的攻击路线。
虽然她总觉得,陈楠此时似乎平静的有点过于反常了。
哪怕此刻被重重包围,她的呼吸也依旧平稳,姿态放松。
完全不像是身处绝境之人。
不过她没多想,随手探出,从墙边顺来一柄趁手的干草叉攥在手里。
随后,她冷眸一扫,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令周遭较近的几人脚步僵住,停在原地。
情况暂时陷入僵局。
夕淡淡开口,语调生寒:
“关于细节,回去再给我详聊。总之,眼下他们妄想对你不利......”
“我会杀了他们——”
然而,陈楠却是从身后拉住了她,制止了夕即将出手的动作。
她摇摇头,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