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雪落无声。
尚蜀冬夜的寒意,渗入每条街巷的砖缝石隙,将白日喧嚣凝结成一片死寂。
这条位于城东工业区边缘的小巷尤为僻静,两侧高墙遮天蔽月。
只有一盏老旧路灯孤悬巷口,灯罩内像是接触不良般,忽明忽灭。
明灭不定的昏黄光影扫过巷壁,从侧面打在男人脸上。
将他的面容切割成光暗交织的碎片。
那是个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庞棱角分明,眼角带着风沙磨砺出的细纹。
此刻他却皱紧眉头,缓缓垂下握持终端的右臂。
终端屏幕还残留着通讯中断的灰白界面,冷漠的提示音仍在耳畔回响:
[通讯状态差,对方无应答]
“......那群土匪到底在搞什么?”
男人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骂,嗓音因焦虑而沙哑。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处有常年握持工具留下的硬茧。
作为“响尾蛇精密器械”工坊的首席工程师,锤夫·科尔特斯在哥伦比亚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以精于算计和不择手段着称。
“一个藏头露尾的普通工程师而已,办事效率如此低下?”
他又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积雪初覆的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冰。
细小的雪花正从无尽黑暗中飘落,触面即化,带来刺骨凉意。
锤夫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眯起眼,雪花在睫毛上堆积成霜,低声自语:
“算了,能不能成是他们的事。人除不掉的话,那破酒盏他们也别想要了。”
“天寒地冻的......我等不了了,明天再问结果吧。”
锤夫摇了摇头,随手关闭终端,将其揣进大衣口袋里。
转身欲离时,靴底踩碎薄冰的“咔嚓”声在巷中格外清晰。
“啪!”
闷实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狭窄巷道内反复回荡,久久不绝。
锤夫只觉面门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鼻腔瞬间涌起酸涩痛楚。
他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脊背撞上砖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若非常年锻炼反应迅速,这一撞怕是能让鼻骨直接凹陷进脸里。
“嘶——什么东西......?”
他忍痛睁大双眼,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急剧收缩。
那不是墙。
巷子正中,不知何时立起一道高大身影,完全堵死了去路。
那人身披猩红色宽大长袍,袍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图案。
一对粗壮弯曲的巨角从兜帽阴影中探出,角尖指向夜空。
角身布满岁月磨蚀的细密纹路。
兜帽下,铜漆黑色面具反射出着异样的光泽。
仅是静立于此,便散发出一股沉如渊岳的压迫感,令巷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你、你是......”
锤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即便作为外乡来客,他也曾对以体系森严着称的大炎六部有所耳闻。
这身装束、规格制式......分明是六部高官执行机密公务时的标准行头!
朝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陋巷?
不等男子理清现状,一道沉稳的年轻男声便从后方清晰地传来:
“‘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