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也没想到,黄师傅忽然迈步,走到匡睿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鞠。
“我输了,匡师傅。”他声音哑得厉害,“这道菜,我不配做。
刚才的无礼,我道歉。
我走,不耽误你了。”
说完,他转头对徐师傅道:“老李,我先走一步,你加油。”
“别啊老王,咱一起……”
“输了就是输了。”黄师傅摇头,摘下帽子,没再看一眼安裕文,转身,背影一晃,进了对面那家“一品夜宵”。
“唉,真应了那句话——输了,连头都不敢回。”人群中有人叹气。
徐师傅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拳头捏得咯吱响,牙咬得发酸。
“继续。”吴会锋一抬手,把所有人的魂都拉了回来。
匡睿神色不变,低头继续摆弄那碗太白鸭。
做法?简单得很。
鸭肉腌好,丢进高汤碗里,加点猪肉块、枸杞、三七、葱段。
一层皮纸糊严实,麻绳捆紧,塞进蒸锅,慢火,咕嘟三个钟头。
就这样。
可懂的人,懂了。
不懂的人,还在等下一盘肉,是不是还剩一口青椒。
所以这道菜,说白了就靠三样东西撑着——鸭子、汤头、火候。
少一样,这太白鸭就不是那个味儿。
匡睿这边,鸭子早就腌得透透的,皮肉都入了味儿,接下来,轮到汤了。
汤这玩意儿,分三种:毛汤、奶汤、清汤。
其中最难搞的,是“双吊清汤”——费时、费力、费神,可一旦出来,那叫一个清亮醇厚,喝一口魂儿都能被勾走。
王李俩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在backstage做足了功课。
清汤是现成的,备得足足的。
说白了,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现场熬汤——太白鸭是他们计划里的王牌菜,能不早做准备?
大饭店能慢炖八小时,可比赛这地儿,连二十分钟都算奢侈。
别说双吊了,连单吊都得掐着表算秒。
没办法,匡睿只能拿人家现成的清汤,玩点巧活儿。
他没时间让鸡茸一点点吸尽浑水,但有个偏方——撒盐。
别小看那三四克盐花,这玩意儿不是调味的,是当“吸尘器”用的。
盐离子一激活,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质,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全往上浮。
他抓起一勺盐,轻飘飘撒进锅底,火候一催,中大火猛煮五分钟。
汤色立马从浑浊变清透,像刚融的山泉水,一点渣都不带。
汤搞定,接下来就该上主角了。
他把汤滗进海碗,鸭子整只摆进去,加点五花肉、枸杞、几粒红枣,一盖,完事儿。
可他没急着下锅。
趁着锅底还剩点残汤,他手速快得像在变魔术——刮、搅、滤、滗,一气呵成,没人看清他干了啥。
动作藏在油锅烟气里,像风刮过竹林,悄无声息。
等一切收尾,他扯了张皮纸,严严实实糊住碗口,麻绳一勒,稳得跟密封罐似的。
这才放进蒸笼,慢火炖。
刚把蒸笼盖一合,徐师傅那边也“哐当”一声,把自家的笼子推了进去。
两人的手速,差不到一秒钟。
三小时,等着。
“要不我先进去招呼客人?”匡睿搓了搓手,“总不能俩大活人在这儿当木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