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匡睿,厨子,找青姨。”
“等等——你说你是厨子?”那师兄眼睛瞬间亮了,像在荒漠里见了绿洲。
“对,专做家常菜混饭吃的。”匡睿点头。
“太好了!快跟我来!”
“啊?就这?”
“咱家今天得请金山寺的和尚吃饭,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可咱们几个会炒菜的全回老家了!现在剩下的人……”
他指了指药堂里那几个捧着药戥子、拿着镊子、眼神茫然的大夫和学徒,“全靠他们掌勺,昨儿炒的‘素烧茄子’,茄子没熟,锅底糊得能当砖头卖!”
匡睿听得直咧嘴。
“得,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一回临时大厨。”
进了后厨,他彻底服了。
一堆穿长衫、戴眼镜的郎中,蹲在灶台前,拿着锅铲比划像拿针灸针,锅里翻的不是菜,是黑炭艺术展。
“和尚啥时候到?”
“今晚天一黑,留宿一晚。”
“几个?”
“五六人,其余徒弟都分头办事了。
所以我们才准假——谁知道他们一个都不在!”
“忌口的有吗?”
“素的,全素。”
“行。”匡睿把围裙一系,“你们全出去。”
“可我们想帮忙——”
“帮忙?你们连盐和糖都能弄混,再待下去今晚佛祖都得吃灰。”
他三下五除二,把那些手足无措的大夫全轰了出去。
许宣抱着小板凳,跟在屁股后头进来,蹲在角落瞪大眼:“师兄们怎么都听你的?”
“因为再不听,你们今晚就得啃泡面了。”
“其实……我也习惯了。”
小童叹口气,眼神沉得不像五岁孩子:“他们炒的菜,咸的齁嗓子,淡的像喝水,可我都吃。”
匡睿手上忙活,忍不住问:“你管他们叫师兄,你也能治病?”
“我年纪小,不能开方子,可我记的药理比他们还全!”
“你背过《十八反》?”
“张子和《儒门事亲》:半蒌贝蔹芨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这叫十八反!”
匡睿一愣。
小童接着说:“刘纯《医经小学》:硫黄原是火中精,朴硝一见便相争……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这是十九畏!”
字字清晰,连停顿都像背稿子。
匡睿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医学生课堂。
这小祖宗要是个菜市场老板,怕是能报出三百种素菜的来处。
“你等着,饭马上好。”
他边念叨边动手,把买回来的白玉菇、木耳、芹菜、胡萝卜一通流水处理。
葱花蒜末一炝,油温刚起,锅里哗啦一抖——
清香炸开。
像一缕春天钻进冬屋。
外头偷瞄的师兄们鼻子抽得比狗还勤。
“匡公子!什么味儿?这么香!”
“这菜叫什么?能教我吗?”
“别急,”匡睿没回头,“叫小炒素三鲜。”
“咋做的?”
“白玉菇洗净,木耳提前泡好,芹菜切段,胡萝卜切菱形片——水里加点盐和油,先焯菇和胡萝卜四十秒,再丢芹菜二十秒,捞出控干。”
“热锅凉油,爆香蒜末、葱花,倒菜进锅,大火一翻,撒点盐、淋点香油,出锅!”
“就……就完了?”
“嗯,就完了。”
“天爷,我以前煮个白菜都像在烧灶王爷的庙……”
“你们是大夫,不是厨师,别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