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巢”的能量膜如同最柔软、最具有延展性的液态金属,在废墟外壁那厚重冰冷、布满信息沉积层的惰性结构表面,缓缓“摊开”,形成一个直径约丈许的、边缘闪烁着细微能量涟漪的**临时通道口**。通道内部并非实体,而是能量膜自身向内“凹陷”形成的、连通内外、同时维持着基本隔绝与隐匿效果的“管道”。
“准备进入。”白砾的意念清晰而冷静,在灵魂链接中传递,“**通道稳定性维持时间有限。李长生,汝负责通道口守护与内部能量场稳定。新生源,控制‘源巢’主体保持隐匿与待命状态。吾先行进入侦查,确认安全后,再进行数据提取作业。”**
分工明确。李长生所化的暗铜色光团悬停在通道口内侧,守护共鸣场悄然展开,如同最敏锐的雷达与最坚韧的缓冲垫,同时监控着通道内外可能出现的能量扰动与结构变化,并随时准备加固通道稳定。新生混沌源的暗红色能量旋涡则缓缓旋转,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维持“源巢”整体的伪装与对外警戒上,只分出一缕微弱的感知关注着通道内的情况。
白砾的银蓝虚影率先行动。她没有直接“走”入,而是将自身形态进一步虚化,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由纯粹法则感知与信息流构成的**探知体**,如同最轻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幽暗、充满未知的通道。
通道不长,仅有数丈。穿过能量膜与废墟外壁接触形成的“隔离层”,内部景象顿时映入感知。
这里似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甬道**。甬道宽阔,足以容纳数人并行,但此刻布满了厚厚的、如同灰色苔藓般附着在墙壁、地面、天花板的**信息沉积物**。沉积物柔软而粘稠,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信息辐射,干扰着感知。甬道的金属墙壁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依稀可见整齐排列的、早已熄灭的能量管线凹槽与通风栅格。部分墙壁和天花板有坍塌破损的痕迹,被沉积物和不知名的暗蓝色能量结晶体堵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冰冷、带着淡淡金属锈蚀与能量衰败**的气息。这里的能量场极度惰性,如同死水,只有那些信息沉积物在不稳定地散发微光,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白砾的探知体在甬道中缓缓移动,感知提升到极限。眉心法环的虚影在她意念核心处高速运转,过滤着沉积物释放的无序信息噪音,扫描着甬道的结构稳定性、潜在的陷阱、以及任何可能残存的能量反应。
“初步安全。结构相对稳定,未发现主动能量源或防御机制。信息沉积层干扰严重,但尚可应对。”她的意念传回,“继续前进,目标:中央大厅数据平台。保持链接畅通。”
收到信号,李长生维持着通道稳定,也分出一部分意识,随着白砾共享的感知,观察着通道内的情况。新生混沌源则有些不安地传递着模糊的意念,似乎对这片死寂、与自己“身世”可能密切相关的废墟,感到本能的抵触与莫名的悲伤。
白砾沿着甬道小心前行。沿途发现了一些散落的设备残骸——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破碎的晶体显示屏、断裂的能量导管。所有东西都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蒙着时间的尘埃。偶尔,她的感知会捕捉到一些凝固在沉积物中的、模糊的“影子”——可能是当年工作人员匆忙撤离时留下的最后姿态。
甬道尽头,是一扇严重变形、被沉积物半掩埋的**合金闸门**。闸门中央有一个类似能量锁的装置,早已黯淡无光。门缝处有外力强行破开的痕迹,边缘扭曲,露出后方更加幽暗的空间。
“应该是当年撤离或后续探索时强行打开的。”白砾判断,“结构脆弱,可通过。”
她的探知体如同水流,从闸门的缝隙中轻易渗入。
门后,便是之前探测到的那个**中央大厅**。
大厅比预想的更加空旷、破败。呈圆柱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耸,但多处坍塌,露出后面漆黑的、被沉积物填满的支撑结构。地面上那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数据平台,位于大厅正中央,如同一个沉寂的祭坛。平台周围,散落着更多大型设备的残骸和断裂的线缆。
大厅的墙壁上,依稀可见一些巨大但已严重剥蚀的**显示屏**和**控制台**的轮廓。空气中残留的信息辐射更强,无数破碎的影像和声音碎片如同风中絮语,在大厅中无声地飘荡、湮灭。
白砾没有立刻靠近数据平台。她的探知体如同最精慎的扫雷器,首先对大厅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扫描。
“检测到微弱的、**残留的秩序屏障能量场**……围绕数据平台,呈环状分布,强度极低,处于崩溃边缘,但仍有触发可能。”白砾的意念传来警报,“似乎是当年封存数据时设置的最终防线。需要破解或绕过。”
“能破解吗?”李长生一念问。
**“可以尝试。但其能量来源不明,结构古老,强行破解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触发数据自毁。”**白砾分析道,“**更稳妥的方式,是寻找其能量节点,进行物理隔离或能量中和。”**
她开始仔细扫描那环状的屏障能量场。很快,发现了四个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节点**,分别位于数据平台的四个方位,与地面下的能量回路(已基本断裂)相连。
“需要同时中断四个节点的能量供应,或使其能量频率紊乱,屏障才会彻底失效。”白砾道,“李长生,吾需要汝之协助。吾将标记节点位置。当吾发出信号时,汝需向其中两个节点同时注入高强度的、**与屏障能量性质相逆的混沌-秩序混合干扰脉冲**,频率需与此前净化秩序标记时类似,但更集中。吾会处理另外两个。”
这是一个精细且要求同步的操作。李长生立刻调动起守护印记的力量,同时引动体内混沌灵光的特性,开始凝聚干扰脉冲。他对这种“转化”秩序能量的技巧,在之前的实战与练习中已越发熟练。
“准备……三、二、一……注入!”
随着白砾的指令,李长生凝聚的两道暗铜色中夹杂着灰白光晕的能量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从通道口位置疾射而出,瞬间命中了白砾标记的两个节点!
几乎同一时刻,白砾的探知体也分化为两道银蓝与暗灰交织的纤细光丝,命中了另外两个节点!
四道干扰能量同时作用!
那圈几乎看不见的环状屏障能量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骤然**剧烈荡漾**起来!银白色的屏障光芒明灭不定,内部结构出现混乱,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滋滋”声!
持续了大约三息,屏障光芒骤然一暗,随即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屏障解除。
“成功。”白砾的探知体重新凝聚,飘向中央的数据平台,“现在,尝试连接数据核心。”
圆形平台表面覆盖的沉积物,在她靠近时,仿佛受到某种吸引,自行向两侧滑开少许,露出了中心那个接口凹槽。凹槽内部结构复杂,布满了精密的能量触点与信息接收符文。
白砾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更加纤细、结构特殊的**数据连接探针**,缓缓插入凹槽,与触点对接。
起初毫无反应。平台沉寂如死物。
白砾耐心地调整探针的能量频率与信息编码,尝试与平台上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底层识别协议进行“握手”。
就在她的探针频率调整到某个特定序列时——
“嗡……”
平台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能量苏醒的叹息**。几枚黯淡的符文,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被重新点亮,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闪烁起来。
一段比之前系统日志录音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庞杂混乱的**数据流**,开始沿着白砾的探针,汹涌地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有序的文件,更像是**未经整理的、海量的原始数据碎片、监控记录、实验日志、能量图谱、甚至夹杂着一些研究人员的私人笔记与情绪片段**的混合体!信息量之大、之混乱,远超预期!
白砾的眉心法环瞬间光芒大放,全功率运转,试图梳理、解析这些数据洪流。她的银蓝虚影在数据平台的映照下,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处理压力。
李长生和新生混沌源都紧张地关注着。
随着白砾的解析,一些零碎的、但意义重大的信息片段,开始通过灵魂链接共享过来:
**一些模糊的星图与维度坐标图**,其中标记了“静谧花园”主区、数个附属维度的位置、以及一条蜿蜒曲折、通往某个未知深空的……**疑似“应急撤离通道”或“早期探索路径”的虚线**!路径的终点,指向一片被称为“边缘缓冲区”的模糊区域。
**大量关于“残响回廊”早期环境监测与能量模型**的数据,详细记录了回廊内不同区域能量湍流的周期、信息沉淀的速度、以及……**几个被标记为“高危混沌富集区”(渊薮候选区)的坐标与活性变化曲线**。其中一个坐标,与现在“源巢”所在的大致方位,**高度吻合**!
**无数关于被处理“样本”的记录**——各种形态的混沌造物、能量生命、甚至一些来自其他维度的“误入者”或“入侵者”,被捕获、研究、分解、净化或“废弃”于此的过程。记录冰冷而详细,充满了“管理者”系统特有的绝对理性与冷酷。
**一些被加密的、权限等级较高的研究日志片段**,提及了对“渊薮”现象的早期观测与担忧。日志中提到,“残响回廊”内混沌“废料”的自发性聚合与“伪意识”萌芽现象,可能是一种“未被完全理解的、混沌法则在极端条件下的自我保护或演化尝试”,其潜在威胁等级被评估为“极高”,建议“持续观察并准备执行最高等级净化协议”。然而,后续的记录却显示,由于能源紧张、主系统关注度转移、以及其他优先级更高的“秩序危机”,“渊薮”问题被**暂时搁置、监控等级降低**,直到……前哨站最终失联。
**甚至还有一些带有明显个人色彩的研究笔记残片**,字里行间透露出当年某些研究人员对“渊薮”现象的复杂态度——有纯粹的科学好奇,有对潜在危险的深深忧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混沌”这种“原始、混乱却又充满生命力”存在的**病态迷恋或哲学思考**。其中一位研究员在笔记中写道:“……它(指早期渊薮)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自发形成的、畸形的‘胎儿’,本能地汲取着周围一切可用的‘养分’,试图‘活’下去……这本身,是否也蕴含着某种……我们‘秩序’侧无法理解的‘存在意志’?”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逐渐勾勒出关于“渊薮”(新生混沌源的前身)、关于“残响回廊”、关于“管理者”早期活动与决策的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