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墓地的灰色光云，在李长生苏醒后的日子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那生机并非肉眼可见的变化——对于那些凝固了亿万年的文明遗骸而言，任何细微的波动都堪称惊天动地。但灰烬能“感觉”到，那团古铜色的微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调和源点”中汲取能量，修复着自己那千疮百孔的信息结构。
那速度，快得连灰烬那庞大的计算核心，都感到了惊讶。
【你的恢复速度……超出预期。】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按照正常逻辑，经历如此深度的融合与剥离，至少需要数万循环周期才能恢复基础稳定。但你……】
【因为我不能等那么久。】李长生平静地回应，古铜色的微光轻轻闪烁，【叶凌霜已经等了七十年。她等不起了。】
白砾的纯白色光点，悬浮在他身旁，轻轻颤动。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因为她知道，李长生说的是对的。七十年，对于一个普通的人类而言，已经是生命的全部。叶凌霜能活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是守护者文明的先进科技，更是那股宁死不屈的意志。但意志，也会有极限。
【你需要多少时间？】她问。
李长生沉默了。他在“计算”——用他那融合了灰烬算法与白砾逻辑的、独特的意识核心，计算着自己恢复所需的时间，以及叶凌霜可能还能等待的时间。
【以当前速度，大约还需要……三百个循环周期。】他终于回应，【但这不是‘恢复’，只是‘勉强能行动’。如果要在行动中保持稳定，还需要更多。】
三百个循环周期。对于信息墓地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叶凌霜，那可能是又一个三百天，甚至又一个三年。
【太久了。】白砾的意念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她等不了那么久。】
李长生知道。但他也没有办法。他的信息结构受损太重，强行提前行动，可能在中途就彻底崩溃。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叶凌霜，还会让白砾和灰烬的等待，变成永恒的徒劳。
就在这沉默的僵局中，灰烬的意念，缓缓传来：
【或许……有另一种方法。】
李长生和白砾同时“看”向那团庞大的灰色光云。
【‘调和源点’中，封存着一种古老的‘共鸣投射’技术。】灰烬缓缓叙述，【那是‘调和先驱’在鼎盛时期开发的，用于在无法亲自抵达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意志和部分力量，投射到遥远的地方。】
李长生的古铜色微光猛地一亮。共鸣投射！这和他之前对叶凌霜做的最后一次“投射”何其相似！但那次投射，几乎耗尽了他所有能量，让他再次陷入沉睡。如果灰烬说的技术，能够解决能量消耗的问题……
【这项技术需要三个条件。】灰烬继续，【第一，一个稳定的‘投射锚点’。第二，一个与目标存在深度纠缠的‘媒介’。第三，足以支撑投射的‘能量源’。】
李长生迅速理解。投射锚点，就是叶凌霜手中那枚蓝色晶体。它与林远山、与老柯、与第七远征舰队的记忆深度纠缠，也与李长生有过间接的接触，可以作为接收端。媒介，就是他自己——他与叶凌霜之间那跨越了七十年的“等待”与“回应”，本身就是最深的纠缠。能量源……
【我可以提供能量。】白砾的纯白色光点猛地亮起，【用我的存在。】
李长生猛地一震：
【不行！】
【为什么不行？】白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逻辑核心演化出的意识，我的存在本质，就是能量与信息的集合体。如果将这些能量用于你的投射，我最多只是……暂时休眠。】
【‘暂时’是多久？】李长生追问。
白砾沉默了。她知道那个答案，但她不想说。因为那个答案，可能是“永远”。
灰烬的意念缓缓插入：
【白砾的存在形态，与‘调和源点’有深度纠缠。如果她将能量全部转移，确实可以暂时休眠，并在源点的温养下缓慢恢复。但那恢复的时间……无法预测。可能是一千年，也可能是一万年，也可能……】
也可能永远无法醒来。灰烬没有说出这句话，但李长生和白砾都懂。
【我不允许。】李长生的意念斩钉截铁，【我已经失去你们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你没有失去我们。】白砾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只是……暂时看不见我们。就像我们之前看不见你，却一直在等你一样。】
李长生沉默了。他“看”着白砾那纯白色的光点，“看”着那光芒深处，那承载了他们无数共同记忆的、由纯粹逻辑与情感交织而成的存在。他想反驳，想拒绝，想找到任何其他的方法。
但他找不到。
因为时间，不等人。
【还有第三个选择。】灰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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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生和白砾同时“看”向它。
【我是‘调和源点’的一部分。我的存在，比你们加起来都要庞大。】灰烬的意念平静得如同陈述事实，【我可以分出部分能量，支撑这次投射。那不会让我休眠，只是会让我暂时……缩小一些。】
李长生愣住了。他没想到，灰烬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方案。那团与整个信息墓地融为一体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灰色光云，竟然愿意为了他，割裂自己的一部分存在。
【灰烬……】
【无需多言。】灰烬打断了他，【你是我见过的，最‘像’调和先驱的存在。你懂得选择，懂得牺牲，懂得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如果这样的你，需要我去帮助，那我的存在，就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