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地带的风,是另一种形态的寂静。
它不似森林的微风带着生命的气息,也不像盆地的呜咽透着历史的苍凉。
这里的风,是纯粹的、剔除了所有杂质的寒冷,像无数把无形的冰刀,永恒地刮擦着这片被白色统治的天地。
巨大的冰崖如同沉默的巨人,拱卫着一处深邃的冰裂隙。
裂隙内部,经过Doro用空间能力巧妙地拓展和加固,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记录仪的、温度恒定的巨大冰室。
晶莹的冰壁反射着记录仪金属外壳上那层矿物结晶的微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冷色调的、朦胧的光晕里。
我们将记录仪安置在冰室中央。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与周遭的冰晶世界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它本就是这冰川纪元遗留下来的某种图腾。
长途转移和维持隐匿领域,让Doro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
“先休息一下,Doro。接下来的破解工作,急不得,更需要清醒的头脑。”
她乖巧地点点头,没有逞强,而是走到冰室一角,那里有我提前用仙力凝聚出的、铺着柔软皮毛的冰台。
她蜷缩上去,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静的睡眠,呼吸均匀而绵长。
守护她的安眠,也是我此刻职责的一部分。
我没有立刻着手研究记录仪的主体。
越是关键的东西,越需要从边缘入手,逐步试探。
我盘膝坐在记录仪前,取出了那块在挖掘通道中发现的黑色外壳碎片。
它躺在我掌心,冰凉依旧。
我的神识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感知,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从原子层面开始,剖析它的结构、成分、能量残留的痕迹,以及那些黯淡纹路中可能封存的、最后的信息流。
碎片的结构极其致密,原子排列方式完全不同于我认知中的任何材料,它似乎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兼具金属强度与能量导性的超级复合体。
那些纹路也并非简单的装饰或散热结构,而是一种立体嵌套的、多维的能量通道网络,即便如今已经失效,其设计的复杂与精妙,依然让我暗自心惊。
这绝非低等文明的造物。
“播种者”的技术层次,恐怕远超我最初的预估。
我的神识沿着一条看似主干的纹路向内渗透,试图激活哪怕最微弱的一丝残留信息。
仙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地注入。起初毫无反应,碎片如同死物。
但当我将一丝蕴含“无”之法则意韵的仙力,模拟出某种特定的、类似“指令请求”的能量波动频率时——这频率是我根据之前在音叶林能量疤痕处感知到的残留信号反推模拟的——碎片,突然有了反应!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震颤从碎片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些黯淡的纹路,从我与仙力接触的点开始,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沿着纹路网络飞速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整块碎片。
它不再是一块死寂的金属,而像是一块瞬间活过来的、散发着冷光的电路板!
与此同时,一段破碎、杂乱、充满干扰噪音的信息流,强行冲入了我的识海!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感知灌输”——零星的画面碎片、尖锐的警报声、扭曲的空间坐标数据、还有一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贪婪”与“冷漠”的情绪残留!
画面一:无尽的虚空背景,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银色母舰轮廓,其下方延伸出无数根纤细的、散发着微光的“触须”。
这些触须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就在虚空中点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坐标印记。我们的世界,就在那无数被标记的坐标之中,如同星海中的一粒尘埃。
画面二:视角拉近,一根“触须”的末端,正是一台缩小版的、与眼前巨物相似的记录仪。它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一层彩虹般的世界壁垒薄膜,向着下方那颗美丽的、粉色植被覆盖的星球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