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通过空间锚点,配合寂灭之心的共鸣,将熵寂之种直接召唤至此。
播种者留下的防御机制,在通过检测后,对我已不设防。
但取走之后呢?
用它来对敌?
那无异于用宇宙终局的法则去碾压蝼蚁,毫无意义,且会严重干扰当前世界的平衡。
用它来研究?
我固然对那“寂灭中诞生的生机”感兴趣,但这需要漫长的时间与绝对安全的环境,绝非在任务时限内、且强敌环伺的当下能够进行。
更重要的是……我回想起接触瞬间感受到的那股“等待”的情绪。
熵寂之种在等待的,或许不是一个更强大的“持有者”,而是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并“践行”那份矛盾的存在。
“Doro,”我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少女,“如果我们暂时不拿走它,你觉得,它会难过吗?”
Doro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粉色的发丝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唔……它好像不会‘难过’哦。它更像是在……‘睡觉’?但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黑很冷的地方,也有一点点小火苗。”
她比划着小手,“人~要是拿走它,它就要醒过来了,可是它还没想好醒来要做什么呢。”
童稚的话语,却直指核心。
熵寂之种处于一种“静滞”状态,它承载的法则与信息太过庞大,以至于它本身也处于一种类似“沉思”的状态。
贸然取走,打破这种静滞,未必是好事。
“我有个想法。”
我站起身,走到平台中央。右手掌心向上,那道黑色纹路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我调动体内的无之法则,缓缓注入纹路之中。
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光芒。
与此同时,我左手虚握,有之法则在掌心凝聚,化作一点纯粹的金色光粒,如同微缩的恒星。
“播种者看到了‘寂灭尽头的新生’,但他们恐惧它,因为他们无法掌控,也无法理解这种‘从绝对无中诞生的有’。”
我双手缓缓靠拢,黑色的幽光与金色的光粒并未接触,但在它们之间的虚空中,开始产生奇异的景象——那是微观层面的模拟,幽光代表极致的熵增与无序,金光代表概念性的存在与秩序。
两者并未互相湮灭,而是在某种极细微的尺度上,开始了缓慢的、周而复始的转换。
“但我的‘道’不同。我走过‘无’,也见证过‘有’。我理解存在与虚无并非对立,而是循环的两面。”
幽光与金光之间的转换景象逐渐稳定,形成了一道微型的、自我维持的环。
它非常脆弱,似乎随时会崩溃,但它确实存在着,并且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我不取走熵寂之种。”
我做出了决定,双手分开,幽光与金光各自消散,掌心的纹路也缓缓隐去。
“但我将留下一道‘引信’,或者说,一个‘问题’。”
我看向渊寂:
“我需要借助深海本源的力量,以及你们族群传承中,关于播种者‘观察期’的那部分记忆烙印。我要在熵寂之种的静滞场外围,构筑一个极其隐蔽的‘共鸣锚点’。
这个锚点不会干扰它的状态,也不会被播种者的监测系统发现。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当未来某一天,有存在真正理解了‘寂灭与新生’的循环,并愿意承担那份因果时,可以通过这个锚点,安全地‘唤醒’它,与它建立连接。”
“而在此之前,”我目光扫过深邃的海水,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个隐藏在圣殿深处的黑色晶体,“就让它继续‘做梦’吧。或许在梦中,它自己能找到比播种者、比我,都更好的答案。”
渊寂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并非惊讶或反对,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卸下重担的释然。
“很……奇特的思路。不掠夺,不占有,而是留下一个‘可能性’。这确实,比播种者当年的做法,更像是一种‘传承’。”
祂缓缓垂下头颅,一道精纯无比、蕴含着古老记忆片段的蓝色光流,从祂额前的晶簇中射出,注入我的掌心。
“深海族群,同意这个方案。我们会守护这个秘密,直到那个‘未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