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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五月热风里的暗涌(1/1)

程闻溪的指尖抵在眉心,指腹沁着一层薄汗。说不痛苦,那是自欺欺人——他的心又不是铁打的,是能感知冷暖、会疼会酸的血肉。这些天,那张银行卡像块烧红的烙铁,揣在怀里烫得他辗转难眠。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绕来绕去,像团解不开的乱麻,缠得他呼吸都发紧。

可再乱的思绪,一想到父亲病床前苍白的脸,便瞬间有了优先级。什么银行卡,什么隐瞒,在父亲的身体面前,都得往后排。他只能按兵不动,先送父亲去上海治病。心里对凌蕾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一波盖过一波,可他实在做不到冷硬地对她说“你别去”。凌蕾对他有多上心,对父亲的病有多牵挂,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那样与自己一心,事事替他着想,这份情分,在如今这个现实得近乎冷漠的社会里,显得格外珍贵。他程闻溪何其普通,甚至称得上“不堪”,没钱没势,父亲还重病缠身,凌蕾却愿意陪着他共进退,这样的姑娘,他怎么舍得用冰冷的话语将她推开?

思来想去,他只能暂时委屈凌蕾。先不打草惊蛇,等到了上海,把父亲安顿好,要么找个理由说自己这边能应付,让她先回滨城上班;要么等父亲的病情稳定了,就跟她摊牌——把她母亲找到自己,逼着他离开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不管选哪条路,程闻溪心里都揣着一份坚定:他和凌蕾的心是在一起的。从相识到现在,凌蕾做得足够好,好到让他觉得,就算有再多阻碍,这份感情也能扛过去。

墙上的日历撕到了周五,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周末越来越近,送父亲去上海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程闻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他自认为不是个聪明的人,想不出更周全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份愧疚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剧烈,却绵长,让他做什么都带着点沉甸甸的滋味。

整个周五,日子过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黎明。凌蕾依旧是按时上下班,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程闻溪心里的翻江倒海。程闻溪也逼着自己沉下心来,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白天在理发店忙活,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吹风机的轰鸣声,暂时冲淡了他心里的烦忧;中午准时去王老板的餐馆帮忙,后厨的油烟味、碗筷的碰撞声、客人的谈笑声,让他能暂时沉浸在烟火气里;到了晚上,他又换上网约车司机的装备,开着车穿梭在滨城的夜色里,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像他纷乱的思绪。

傍晚时分,小鹏从上海赶了过来。学校周五没课,他特意提前过来,正好能在周末一起护送程叔叔去上海治疗,也能搭把手跑跑腿。这阵子,小鹏和凯文的感情越来越亲密,几乎每周都要见一面。虽说两地相隔有点远,但凯文在理发店上班,周末根本抽不开身,大多时候都是小鹏趁着没课,为爱奔赴千里,这份心意,程闻溪看在眼里,也替他们高兴。

小鹏一到滨城,就拉着凯文去了医院看望程父。晚饭也是他们俩在医院附近的餐馆打包的,细心地照顾着程父的口味。凌蕾这边,也就没必要再多送一份饭了——她知道程父胃口不好,多了也是浪费。下班之后,她直接从单位坐上了地铁回家,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周末去上海的行李,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助照顾程父、怎么帮程闻溪分担,根本没心思参加别的活动。

其实,下午的时候,张淼给她发了微信,说晚上有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馆味道很不错,姐妹们全云成、林宇航、陈煦阳他们都会去。挺好的,不过最让凌蕾在意的事,必须要问“阿梓去不去?”。凌蕾看着微信,心里有点羡慕他们能轻松聚会,终于得到了赵梓去的肯定答复之后也是挺开心的,于是飞快地回复:“那你们吃好喝好玩好,也希望全赵快快在一起。”发完消息,她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掩去了自己的遗憾。她看得出来,全云成和赵梓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两人性格互补,又在同一个圈子里玩,确实是很合适的一对,她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只是现在,她实在没心思去凑这个热闹。

回到家,一推开门就闻到了面条的香味。欧阳梵清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欧阳梵清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凌蕾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手,心里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母女俩坐在餐桌前,各自低头吃着面,谁也没多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可欧阳梵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她一边吃面,一边在心里暗暗骂道:“这个小程剃头匠,真是忒不是个东西!拿了钱不办事,到现在还没跟我女儿摊牌,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道真要让我女儿跟着他去上海,给他爹鞍前马后地伺候?不行,得再打电话问问这个宝批龙!”她夹面条的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荷包蛋被戳破,蛋黄流了出来,像她压抑不住的怒火。

吃完饭,欧阳梵清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假意看了会儿电视,见凌蕾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便起身拿起手机,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家门,来到小区外头的树荫下。她先给程闻溪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打了第二遍,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程闻溪的声音带着点低沉,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怯懦,先开了口:“欧阳阿姨,您……您有什么事吗?”

“程理发师,你还问我有什么事?”欧阳梵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没有发火,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你这人就很不真诚了。拿钱办事,欠债还钱,这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这都整整一天过去了,你怎么还没跟凌蕾说?你如果这样拖着,那我真是对你更加看不起。”

程闻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些微的颤抖,说话也有些不太连贯,带着结巴:“欧阳阿姨,您听我……听我解释,是这么一个情况。我想着,等周末先把我爸送去上海,安顿好了之后,我就跟凌蕾摊牌,把……把那个卡还给她,再让她先回滨城上班。真的,阿姨,我……我真的不是没听懂您的话,也不是故意拖着,只是现在情况有点乱,我得一步步来,先把我爸的病放在第一位。”

“一步步来?”欧阳梵清冷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没有温度,“这么说来,我女儿在你这儿,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了?是不是没有她,你送你爸去上海就不可能这么顺利?行,我们也不嫌弃你利用她,毕竟你爸生病也不容易。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太过分。”

“不是的,欧阳阿姨,您误会了!”程闻溪急忙解释,声音里满是急切,“我从来没把凌蕾当工具,我……我很感激她,真的。只是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怕她伤心,也怕影响我爸的病情。谢谢您的体谅,麻烦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件事我真的很乱,也很慌,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求您了。”

欧阳梵清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不是我给不给你时间,程理发师,你要面对的从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我都做到位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趁早死心吧,你和凌蕾,从始到终都不是一路人。希望你不要太过优柔寡断,别因为这些情情爱爱,让本来就不体面的你,变得更加没有尊严。作为一个旁观者,作为凌蕾的母亲,我再提醒你一次,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好好给你父亲看病,别耽误了正事,也别耽误了我女儿。”

说完这番话,欧阳梵清没给程闻溪再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五月底的晚风,依旧带着燥热的气息,吹在身上黏腻腻的,让人心里更加烦躁。欧阳梵清握着手机,站在树荫下,眉头紧紧皱着。“呵呵,就知道这种方法对这种优柔寡断的小子没用。”她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看来,还是得来点实质的,稍微狠一点点才行。”

她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号码。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女儿跟着程闻溪去上海,更不能让女儿陷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有些东西如果走不通,就只能用特殊一点的手段,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解开,才能护女儿周全。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欧阳梵清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绝,也有些决绝。而电话那头的程闻溪,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站在网约车的驾驶座旁,晚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脸上满是苦涩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不能辜负凌蕾,也不能放弃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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