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两站,凌蕾和宋桃吱下了车,换乘了另一趟线路。换线后的车厢空旷了不少,整节车厢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地铁行驶的风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安静得很。宋桃吱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低着,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跟刚才在包厢里强撑着笑意的样子,判若两人。
凌蕾坐在旁边,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最怕的就是这样的触景生情。同一场奔赴的考场,如今小鹏高分上岸,抱着心爱的人求婚,前程和爱情都稳稳握在了手里,风光无限;可桃吱呢?那个曾经跟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约定好一起努力闯一番事业、一起留在滨城生活成家的盛志诚,连成绩都没公布的时候就跟她说一声,就用一句轻飘飘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断崖式地分了手,断了所有的联系。今天晚上这一整场的热闹与欢喜,桃吱从头到尾都在强颜欢笑,不过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硬撑着罢了。
凌蕾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别难过了”,她太清楚了,这种时候,再多的大道理,都抵不过一点实实在在的甜。
地铁快到宋桃吱要下的那一站时,凌蕾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拉宋桃吱的胳膊,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桃吱,走,跟我下车!”
宋桃吱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啊?这站是我要下的,你不是还有两站才到家吗?”
“嗨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凌蕾笑得一脸自然,扯着她就往车门走,“这站出口有家开了好多年的老面包房,他家的提子蛋糕和桂花米糕超好吃,我馋好久了,正好今天顺路,下去买两块解解馋!”
话音刚落,地铁门正好打开,凌蕾不由分说就拉着宋桃吱下了车。
出了地铁口,春夜的凉风裹着甜丝丝的面包香气飘过来,不远处的面包房亮着暖融融的灯,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包和蛋糕,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凌蕾拉着她进去,拿着托盘挑了满满一盘子,有招牌的提子蛋糕、绵密的芝士奶冻、糯叽叽的桂花糯米糕,还有两个刚出炉的热乎红豆面包。结账的时候宋桃吱要掏钱,凌蕾一把按住她的手,故意瞪了她一眼:“跟我客气什么?是我想吃才买的,你抢着付算怎么回事?”
出了面包房,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凌蕾打开袋子,把包装最精致的两块提子蛋糕,还有一盒芝士奶冻,一股脑全塞到了宋桃吱的手里,嘴里还念叨着,语气随意得很:“哎呀,刚才一时兴起买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坏了怪可惜的,你帮我分担点。这两块提子蛋糕是他家的招牌,超甜超好吃,你肯定喜欢。”
宋桃吱抱着怀里沉甸甸的蛋糕,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怎么会不明白,凌蕾哪里是自己想吃,明明是看穿了她的难过,特意找了这样一个不伤人的借口,给她买这点甜,想让她熬得发苦的心里,能好受一点。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厉害,半天只说出了一句轻轻的:“蕾蕾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不就是两块蛋糕吗?”凌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挥了挥手,“快回去吧,早点休息,蛋糕放冰箱,明天吃也好吃。周末我再找你,咱们去做美甲,之前可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宋桃吱用力点了点头,抱着蛋糕,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凌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哪怕手里拎着甜丝丝的蛋糕,背影还是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落寞。凌蕾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希望这点深夜里的甜,能冲淡一点她心里的苦。
直到宋桃吱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凌蕾才转身往地铁口走。她手里拎着剩下的半袋面包,春夜的风一吹,带着玉兰花的淡香,刚才宴会上的热闹与欢喜,还在心里一圈一圈地打转。
她凌蕾这个人,平时是有点小脾气,爱计较,有时候还有点小气,可骨子里,从来都是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的。
春宴已经落幕,可满场的欢喜,还有藏在晚风里的温柔,从来都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