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拱了拱手,“灾民中有两个大夫,说想见您。”
陆恒笔一顿:“大夫?”
“一个是从河南逃难过来的,叫温汝仁,属下查了,在河南那边确实有名气,人称‘温菩萨’,开医馆常给穷人义诊。”
陈安顿了顿,“另一个是本地游医,叫方济,五十多了,在杭州乡下行医几十年。”
陆恒放下笔:“他们见我做什么?”
陈安从怀里摸出张纸,双手呈上:“这是温大夫写的,他说这几日在灾民棚区义诊,看见…看见有些症候不对。”
陆恒接过纸,扫了几眼。
纸上是工整的小楷,列了三条:
一、城东灾民棚,三日内有七人发热、咳嗽,痰中带血丝。
二、城南粥棚附近,井水浑浊,有死鼠漂浮。
三、伏虎城新收灾民中,已现腹泻者数十人。
最后一行字墨迹尤重:“此疫病初起之兆,若不及早防治,恐酿大疫。”
陆恒凝视着那行字,心中一沉,作为穿越者的自己,竟未料到古代大灾之后往往伴随着瘟疫的爆发。
陆恒起身:“人在哪?”
“在前厅候着。”
前厅里,两人正对坐着。
年轻些的是温汝仁,面白微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坐得端正,手里捧着杯茶,却不喝,只静静看着杯中浮叶。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艾草香,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年长的那位正是方济,清瘦矍铄,三缕银须,布衣布鞋,膝盖上放个旧药箱。
他坐不住,时不时朝门外张望,手指在药箱上轻轻敲着。
陆恒进来时,两人同时起身。
“草民温汝仁,见过大人。”
“草民方济,给大人请安。”
“坐。”
陆恒摆手,在主位坐下,打量二人,“陈安说,二位看出疫病苗头?”
温汝仁从袖中取出个布囊,放在桌上:“大人可闻闻此囊。”
陆恒接过,凑近一嗅,艾草、苍术、雄黄,还有些辨不出的药味。
“这是避秽药囊。”
温汝仁道,“这几日我在灾民棚中走动,见发热者渐多,咳嗽声此起彼伏,今早更见一人痰中带血,此乃肺痨疫起之兆。且灾民聚居,人畜混杂,水源不净,若有一人染疫,旬日便可传遍全棚。”
温汝仁说话不快,字字清晰:“疫病如野火,初起时易灭,燎原后难救,上医治未病,此时当防,非等病发再治。”
陆恒看向方济:“方大夫怎么说?”
方济连忙拱手:“草民在杭州乡下跑了几十年,见过两次大疫,头一次是弘治元年,钱塘江水患后,死了两千多人;第二次是弘治三年,旱灾过后,光是余杭一县就死了八百多口。”
“这回…这回灾民比前两次都多,棚子挤得转不开身,若是真起疫,恐怕…”
方济有些声音发涩,并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陆恒沉默片刻:“二位有何对策?”
温汝仁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整齐地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