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嗯”了一声,忽然问:“陈安,你信疫病能防住吗?”
陈安愣住,想了想,老实道:“属下不懂医,但温大夫说的在理,方大夫看着也可靠,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是啊。”陆恒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陆恒转身回后堂,提笔写下一行字:疫病防治,即刻施行。各司配合,不得延误。
写罢,盖印,交给陈安:“传下去,各营、各司、各县,今日必到。”
“是!”
陈安捧着文书快步离去。
陆恒独自站在堂中,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艾草香。
医者仁心。
这乱世里,刀剑能夺人命,医药却能救命。
不知不觉间,陆恒忽然想起楚云裳,想起刚出世的孩子,想起杭州境内数十万灾民。
这疫病,必须防住。
不惜代价。
温汝仁和方济前脚刚走,周博后脚就进了后堂。
“大人,外头又来了几位应召的。”
周博压低声音,“瞧着都像是做实事的。”
陆恒搁下笔:“带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中等身材,肩背宽厚,穿一身半旧青布短打,手上老茧厚实,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没洗净的河泥。
他走路时步子沉,落地有声,像是常年在船上走晃板练出来的稳当。
“草民苏合川,萧县人,见过大人。”
陆恒打量他:“萧县,运河边上的?”
“是。”
苏合川抬起头,面容敦厚,眼神却清亮,“家父是漕船帮工,草民从小在运河上长大。”
“读过书?”
“族里凑钱供的,中了秀才。”
苏合川顿了顿,“运河边百年,我是头一个有功名的。”
陆恒从案上抽出一张江南水系图,铺开:“说说,杭州段运河,何处易淤?何处险急?”
苏合川上前两步,也不拘谨,手指直接点在图上:“此处,拱宸桥往北三里,河床有暗礁,枯水期常搁浅。”
“此处,塘栖镇外弯道,春汛时水流急,去年冲垮过两艘粮船。”
苏合川手指移动,又快又准,“还有这里,余杭码头附近,淤泥积了三年未清,如今吃水稍深的船都靠不了岸。”
一番下来,苏合川说得流畅,哪里水深几尺,哪里暗流如何,如数家珍。
陆恒盯着他:“若让你清淤疏浚,要多少人,多少时日?”
苏合川略一思索:“若是五百民夫,三十条小船,两月可通主干道,但若要治本,需在险处筑堤改道,这得看银子和工期。”
“给你一千人,一个月。”
陆恒道,“可能让杭州段运河通行无阻?”
苏合川深吸一口气:“能。”
“好。”
陆恒提笔写下一纸委任,“授你两江转运使衙门工务司河道丞,正七品,专管漕河、水利,兼河道勘测、汛情预警,明日上任,先拿清淤章程来。”
苏合川接过委任状,手微微发抖,躬身一拜:“谢大人,书生懂水,方能治水,草民定不让大人失望。”
“去吧。”陆恒摆手,“去找陈安,领官服印信。”
苏合川退下时,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