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了理衣襟,站起身:“你注意身子,别熬太晚,我走了。”
“我送你。”
“不必。”
张清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真不用我陪你?”
陆恒笑着摇头。
张清辞这才推门出去。
门外月光清冷,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张清辞刚走下台阶,迎面就碰上一人,周崇易正从影壁后转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周世叔。”张清辞微微欠身。
周崇易忙拱手还礼:“夫人。”
周崇易抬眼看了眼张清辞来的方向,又看看后堂亮着的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不多问,只道,“夫人这是要回去了?”
“嗯!世叔找夫君有事?”
“有些公务要禀报。”
张清辞点头:“那世叔快进去吧,夫君还在里头。”
说罢,她侧身让开路,带着贴身丫鬟往衙门外走去。
周崇易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整了整衣袍,往后堂去。
周崇易进来时,陆恒刚把桌上散乱的文书归拢好。
“周世叔。”陆恒起身。
周崇易躬身要行礼,陆恒上前一把托住:“此处无外人,世叔莫折煞我。”
两人在茶案旁坐下。
陆恒亲手沏了茶,推过去一盏。
周崇易接过,却不喝,只是捧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这么晚来,可是有事?”陆恒问。
周崇易点头,“之前给大人的那份名单,上头有崔晏、郑守仁二人,老夫回去后,便让人去查访了一番。”
周崇易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只有十几页厚,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他把册子放在茶案上,推到陆恒面前。
“这是崔晏、郑守仁二人,这些年为徐谦所做之事的记录。”
周崇易声音压得低,“虽不齐全,但可见其手段,大人翻翻便知。”
陆恒拿起册子,翻开。
第一页记的是崔晏。
上头列了七八桩事,时间、地点、涉及人物都写得清楚。
最早一桩是七年前,徐谦刚上任转运使不久,看中了萧县一处三百亩的良田。
那田本是几家小户的祖产,徐谦想并过来做私庄,又不想明抢。
崔晏出面,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弄出一套假地契,又买通县衙户房书吏,把那三百亩田的鱼鳞册改了名目。
等那几家农户发觉时,田契上的名字已成了徐谦某位远亲,告到县衙也无用,户册都对得上。
册上写着:“崔晏办事干净,少有手尾,事后徐谦赏银五百两,崔晏分文未取,只求徐谦为其弟在盐课司谋了个差事。”
陆恒眉头皱起,翻过一页。
第二页记的是郑守仁。
此人擅账目,徐谦在任五年,经他手的盐引、漕粮折银、商税,账面上都做得漂亮。
可册子上列了几处破绽:某年盐引账目,实际发放数额与账上差了三千引;某次漕粮折银,市价明明是一两二钱,账上却记一两三钱,多出的差价不知去向。
“郑守仁贪小,每笔账目都要刮一层油。”
周崇易在旁低声道,“但他聪明,从不在一处贪多,都是零零碎碎,积少成多,五年下来,怕是也有数千两,而徐谦不是不知道,只是用他用得顺手,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陆恒又往后翻,眉头紧锁。
后头还记了些零碎事:崔晏曾帮徐谦料理过一个不听话的县丞,那人后来因“贪墨”被革职流放;郑守仁则借着做账的名头,把几个得罪过他的小吏排挤出衙门…
册子不厚,很快就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