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淡淡道,“爱玩就玩,爱歇就歇,你继续盯着,他每日见了什么人、花了多少银子、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
“是。”
沈白应下,又问,“那要不要催一催?”
“催什么?”
陆恒拿起笔,继续批文书,“人家是吏部尚书的公子,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咱们急什么?”
沈白会意,不再多问。
陆恒批完手头那份文书,吹干墨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空白,里头只薄薄一张纸。
陆恒封好口,递给沈白,“送到谢青麒处。”
沈白接过,也不多问,揣进怀里就要走。
“等等。”
陆恒叫住他,“叫上沈石,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陆恒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去会一会那位‘郑一毛’。”
郑守仁住在城西,靠近城墙根的一条窄巷里。
巷子深,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房檐压得低,大白天里头也暗。
沈白在前头引路,沈石跟在陆恒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眼观六路。
三人走到巷子最里头,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停下。
门板薄,上头裂了好几道缝,用浆糊糊着纸。
纸也破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沈白上前叩门,里头没动静。
沈白又叩了三下,力气大了些,门板颤了颤,灰尘簌簌往下掉。
“谁啊?”里头传来个嘶哑的声音,透着警惕。
“巡防使衙门的人,来找郑守仁郑先生。”沈白道。
里头静了片刻,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藏起来。
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
一张焦黄干瘦的脸探出来,三角眼,眼珠子转得飞快,先打量沈白,又扫了眼后头的陆恒和沈石,最后目光落在陆恒腰间那块巡防使令牌上。
“大、大人…”
郑守仁声音发紧,忙拉开门,躬身让到一边,“草民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陆恒迈步进去。
院子窄得转身都难,地上却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墙角堆着些破烂,半截磨秃的毛笔,几块用尽的墨碇,还有一叠糊满字迹的废纸,叠得整整齐齐。
正屋的门开着,里头光线昏暗。
陆恒走进去,见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两条板凳。
床上被褥薄得能透光,补丁叠补丁,却洗得发白。
桌上摆着个粗陶碗,里头剩半碗糙米饭,已经硬了;旁边一小碟咸菜,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只木箱。
箱子上着锁,擦得锃亮,与这屋里的寒酸格格不入。
郑守仁跟在后面,搓着手,局促不安:“大人请坐,请坐,草民这就烧水沏茶。”
郑守仁说着就要去灶间,陆恒摆摆手:“不必麻烦了,坐。”
郑守仁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挨着板凳边,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