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飞快。
不过半日,杭州城里城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刘满仓被抓,庄子被抄,田产没收,这是杀鸡儆猴。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豪强,一个个缩了回去。
阻挠清查的,突然配合了;闭门不见的,主动开门了;虚报田亩的,悄悄把多报的抹了。
而灾民那边,巡防营、清水营、伏虎营、徐家营,四处驻守。
骑兵营来回巡逻,马蹄声日夜不息。
地痞闹事?抓。
懒汉滋事?赶。
强占工棚?拆。
一时间,秩序肃然。
城西粥棚旁,几个灾民蹲在墙根,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刘家庄那事…”
“听说了,啧啧,真狠。”
“狠什么?那是他活该!强占人家田地,就该这个下场!”
“也是,不过这么一来,咱们是不是真能分到地了?”
“谁知道呢!但愿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锣声。
一个吏员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告示,高声宣读:“奉巡防使陆大人令,自今日起,灾民认垦登记,正式开始!凡愿垦荒者,到各乡登记点报名,以户为单位,每户最多认垦二十亩。前三年免赋税,官府借贷种子农具…”
声音洪亮,传出去老远。
灾民们渐渐围拢过来,听着,眼神从麻木,渐渐有了光。
有胆大的问:“官爷,真…真能给地?”
吏员笑了:“陆大人说了,只要肯干,就有地,不光有地,还能入籍,能安家,能活命!”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远处,陆恒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沈白站在身后,低声道:“公子,刘满仓那边怎么处置?”
陆恒沉默片刻。
“按律办。”
陆恒缓缓道,“强占民田,侵占官田,阻挠赈济,数罪并罚;该抄的抄,该罚的罚,家眷若无大恶,从轻发落。”
“是。”沈白应声退下。
陆恒望着城外渐渐聚拢的人群,望着那些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灾民,久久不语。
这路,走了第一步。
血淋淋的第一步。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有些路,总得有人趟。
陆恒转身,走下城楼。
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西湖的夜,是被灯火重新点亮的白昼。
百画舫从来不是一条船,是七艘楼船以铁索勾连,外围数十小舫如众星拱月,朱栏绮户,纱灯垂幔,倒映在墨色湖面上,碎成一片流淌的金箔。
丝竹声从每一扇窗格里溢出来,酒肉脂粉香扑鼻。
陆恒是踏着跳板走上主舫的。
今夜,他没穿官服,一身靛青棉袍,外罩鸦青氅衣,像是个寻常书生。
只有腰间那枚乌木镶银的令牌,在灯下偶尔闪过幽微的光。
“哎哟,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