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客们炸了锅。
“贪官!”
“该杀!”
老头等议论声小了,才继续:“这位大人还爱弹劾人。弹劾谁?弹劾那位平乱功臣,说人家奢靡无度、广纳美妾,可他自己呢?”
有人反应过来:“您说的是王大人?”
“哎!”老头连忙摆手,“我可没说,茶凉了,诸位慢用,老汉告退。”
老汉收起醒木,弓着腰下楼。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角落的雅间里,崔晏正慢悠悠喝茶,对他点了点头。
老头咧嘴一笑,消失在夜色里。
三日内,流言传遍杭州。
大年初二,西湖小院。
袁公佑在煮茶。
炭火不旺,水沸得慢,他很有耐心地等着。
青竹在旁边研墨,墨锭在砚台里一圈圈转,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恒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先生。”
袁公佑抬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茶快好了。”
陆恒坐下,看着茶炉上袅袅的白汽:“三计皆成!天子疑心暂消,玄天教遭查,我这‘自污’之名也传遍江南。”
“还不够。”袁公佑提起铜壶,注水入杯,“王修之还在,他一日不走,你就一日不安。”
“先生有办法?”
袁公佑放下壶,提笔,在纸上写。
字很小,很密:“奏请兵士遣散安置银,报一万士卒名单,称其余四万需安置银三十万两,户部必驳,可借此拖延些时日,好藏兵于田。”
陆恒看完:“三十万两,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袁公佑摇头,“要的就是户部驳回来,他们驳一次,你就能拖一月,拖上三五个月,主公的兵马已然整顿妥当,藏匿于野,朝廷再想查,就没那么容易了。”
袁公佑又道:“年后,主公要进京。”
陆恒眉头一皱:“先生的意思是…”
“结交权贵。”袁公佑又写,“主和派要结交,主战派也别得罪,若能迎娶一两位权贵之女,缔结秦晋之好,主公日后在朝堂之上便有了自己人,可增添助力。。”
“这又是要污我声名?”陆恒打断。
袁公佑笑了,放下笔:“主公之前承诺过,计我出,名你担。”
陆恒沉默,看着袁公佑。
这个清瘦的书生,眼神平静,像一潭深水。
水里有什么,看不清。
良久,陆恒开口:“年后进京,先生随我同去。”
袁公佑一愣。
“幕后相助,不让你抛头露面。”陆恒补充,“这没违反承诺吧?”
袁公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青竹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陆恒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年后就要动身,先生可提前准备下。”
陆恒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屋里静了很久。
青竹小声说:“先生,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袁公佑看着桌上那杯凉了的茶,苦笑:“失策了,碰上这么个无耻不要脸的。”
青竹憋着笑:“那咱们去不去?”
“去。”袁公佑叹气,“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同夜,陆恒在书房写着奏折。
不是给天子的,是给赵端的。
奏折里附了厚厚一叠纸,王修之贪墨的证据、私藏幼妓的供词、与史昀往来的密信……
他写完,封好,叫来沈白。
“送去赵知府府上,就说,下官请知府大人为民除害。”
沈白接过,快步离去。
陆恒走到窗前,推开窗。
他看着窗外夜色,轻声说:“王修之,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