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来河运司,原是与江朝渊和裴讳一起,谢翰引是半道找过来的,只是等到天都黑了,河运司官员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个讨好太子的话头,营帐外小兵进进出出好几趟,可孟宁口中那两个本该接管营中的副将,却是一个都没出现。
谢翰引看着上方坐着的少年太子,皱眉说道,“微臣听闻孟小娘子身子不适,只得殿下亲自前来,可是杨副将他们这般繁忙,天黑都不见人影,不若殿下命人去请一下孟小娘子?”
这话一出,帐中骤然安静。
这话太过诛心。
太子自来俞县,诸事皆是孟宁做主,今日鱼尧堰上也是孟宁与江朝渊生死对峙,反观太子事事顺从,显得毫无用处,就连河运司大营的人能配合孟宁逼退陈王麾下,如今太子亲至,却无人理会。
河运司那几个官员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怕上首少年动怒,赵琮安能感觉不到他们目光,他只坐在那里,轻掀眼帘,“谢大人这般关心河道修缮,不若孤先送你去见荀大人,论对鱼尧堰了解,无人能出其右,他既知这堰怎么毁的,想来也知道该怎么修。”
谢翰引眼神微滞,鱼尧堰怎么毁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荀志桐不过是个背了“黑锅”的,这小太子竟这般尖锐。
他垂眸,挑衅之色散去,“微臣只是替殿下不平,河运司大营再忙,也不该连见殿下的功夫都没有,杨副将他们如此怠慢,到底是荀大人手下之人,殿下也该多当心些……”
“谢大人说的有道理。”赵琮看他,“那就请谢大人走一趟,去请杨副将他们过来。”
谢翰引:“……?”
见谢翰引被赵琮的话直接闹蒙,那故作恭敬的神色僵在脸上,裴讳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就连江朝渊在旁也是微染笑意。
当初一个替身,就敢胆大包天的冒充太子,和孟宁筹谋着剑指京中,这谢翰引凭什么觉得赵琮瞧着年少些、稚嫩些,站在孟宁身边弱势些,对着旁人就真是什么好欺负的善茬?
再纯的兔子,落在孟宁手上几月,也能养成了狼崽子。
“微臣杨成远/孙牧,叩见太子殿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帐帘被掀开,连通传都无,身穿盔甲的二人跨着剑入内,躬身行了个礼后,没等太子喊起身。
身形微矮,面貌斯文些的孙牧就已先开口说道,“今日城外大乱,又逢荀贼作乱,臣与杨副将忙着肃清营中与其勾结之人,又要安抚因骚乱而动荡的兵将,所以不知太子殿下过来,还请殿下恕罪。”
在场的人都是脸色微变,太子来此,已足有两个时辰,进出通传的人也有好几拨,孙、杨二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赵琮浅浅一笑,“河运司数千兵将,单靠你二人怎能不忙碌,孤不过是在这帐中安坐,别说几个时辰,就算等至明日又有何妨,是谢大人有事想要与二位大人商议,又道荀贼狡诈恐有同党,走投无路伤及旁类,怕二位大人被人故意绊了脚,所以着急了些。”
他声音不疾不徐,似半点脾气都没有,年少面上露出些无奈来,
“孤方才还训斥了谢大人,他将二位大人想得太蠢笨了些,城外动乱已平,就连码头附近都已通了行船,二位又怎会惧怕一个落网逆贼。”
杨成远高大的身躯猛的一震,就连刚才请罪的孙牧也是面色一白。
城外大乱时,他们暗中安排将家眷送到码头,想要先行送出俞县,免成掣肘,太子突然提及此处……
“来人!”
外间有人进来,孙牧低声说了两句,就斥道,“我不是让让你亲自把人送过去?”
“是小人送的,也看着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