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颗比沙砾更细小的玄铁碎末,在无形的力场中簌簌飘落,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粉尘弥漫开来,露出了其后深不见底的幽暗墓道。
一股远比昆仑风雪更阴冷、更古老、混杂着金铁锈蚀与岁月尘埃气息的阴风,裹挟着无数细碎剑鸣般的呜咽,从墓道深处呼啸而出,扑面而来。
张远一步踏入,寂灭雷纹微光流转,将侵蚀而来的阴冷死气与剑煞怨念隔绝在外。
墓道宽阔,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侧岩壁与脚下地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形态各异的古剑。
长剑、短剑、阔剑、细剑、直剑、曲剑……
有的古朴厚重,布满铜绿;有的纤细如针,锋芒内敛;有的已然断裂,只剩半截剑身;有的剑格扭曲,剑柄腐朽。
它们无一例外,都蒙着厚厚的尘埃,黯淡无光,如同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枯骨。
更令人心悸的是,几乎每一柄剑的剑柄或断裂处,都缠绕着丝丝缕缕黯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魂丝。
这些魂丝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摇曳,散发出无尽的悲凉、不甘、执着与深深的疲惫。
整条墓道,仿佛由剑之骸骨与剑修残魂铺就的悲歌之路。
张远的目光扫过这万剑坟冢,兵戈祖源之力自行运转,一股无形的吸力悄然弥漫。
空气中弥漫的、源自万剑的悲怆剑意,如同找到了归宿,丝丝缕缕地涌入他的体内,被熔炉无声炼化、吸收。
这并非掠夺,更像是一种共鸣与承载。
他走到一柄斜插在岩壁裂缝中的断剑前。
剑身从中而断,断口狰狞,剑柄缠绕的魂丝比其他剑更粗壮几分,透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指尖轻触那冰冷的、布满裂痕的断口。
“轰!”
一幅残缺而炽烈的画面,猛地撞入张远识海:
赤红的天穹如同燃烧的熔炉,大地龟裂,岩浆横流。
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阴影遮蔽天空。
一位须发戟张、浑身浴血的老者,手持一柄光芒万丈的巨剑,正与一头山岳般大小、生有百目的恐怖邪魔鏖战!
剑气纵横万里,斩落邪魔肢体无数,魔血如瀑。
老者身后,是一座濒临破碎的巨城,无数凡人仰望着他,眼中是绝望中的最后希望。
“吼!”
邪魔百目齐睁,射出毁灭光束。
老者挥剑硬撼,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轰然断裂!
老者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断剑。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决然。
他猛地将半截断剑狠狠插入大地,燃烧最后的精血与神魂,厉声长啸,声震寰宇:“吾道将绝,恨不能尽诛邪魔!后世剑修,得吾断锋者,勿忘斩邪卫道之本心!!”
话音未落,老者连同断剑被毁灭光束彻底吞没,唯有一缕不屈战魂,随着最后的意志,封入断剑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