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韵柔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还贴着脸颊,那双总是盛着怯懦与温顺的眸子,在触及陈煜身影的刹那骤然紧缩。
她甚至来不及将手中拭身的软巾放下,莹白色的蛇尾在水面一摆,激起一小片水花,整个人已从池中跃起。
落地时蛇尾迅速化作修长双腿,随手扯过池边那件属于陈煜的宽大外衣草草裹住身子,便赤着足,急切地奔了过来。
几步的距离,她跑得有些慌,衣摆拖曳在地上,沾了水渍,留下浅浅的痕印。
“主人!”
她停在陈煜面前一步之遥,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毫不作伪的惊慌与担忧。
目光急切地扫过他破裂的衣袍、染血的襟口,最后定格在那抹刺目的唇边血痕上。
她呼吸蓦地一窒,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发抖,想碰触,又怕唐突或碰疼了他,最终只虚虚地悬在他手臂旁。
“您……您怎么会弄成这样?”
声音轻颤着,尾音带着担忧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腔调:
“是那些执法堂的人……他们伤到您了吗?您不要紧吧?伤在哪里了?重不重?”
一连串的问句又急又密,此刻全然是白韵柔最本能、最真切的惶恐。
她知道,陈煜这去执法堂的缘由可都是为了自己。
这一去一回,就受了这伤,显然就是为了自己而受的。
白韵柔此刻可是已经很有觉悟的了,自然就将陈煜当做自己的主心轴了,关切不言而喻。
几乎同时,另一道白色的影子“嗖”地窜了过来。
苏璃烟轻盈如一道雪色流光,瞬间便跃上了陈煜未受伤一侧的肩膀。
她四只小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他肩头的衣料,瑰丽的紫眸瞪得圆圆的,里面亦是有些诧异和紧张,先前那点泡温泉的慵懒惬意荡然无存。
“主人!你怎么会受伤?”她声音又脆又急,狐尾不安地扫过陈煜的颈侧:“快让我看看!”
说着,不由分说,一只前爪便按在了陈煜的颈侧动脉处,淡淡的、属于九尾天狐的妖力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知意味,试图渗入陈煜体内,探查他真实的伤势情况。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陈煜被这一左一右的“夹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底缓缓淌过。
洞府内明珠柔和的光线下,两双写满关切的眼眸近在咫尺。
一双是白韵柔噙着水光、盛满惊惧与心疼的清澈眸子。
一双是苏璃烟紫宝石般瑰丽、此刻却因紧张而微微眯起的狐瞳。
她们的发梢或皮毛还带着灵泉湿润的水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清香。
这急切、慌乱、毫无保留的担忧,让他忽的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体会,很是安宁松弛。
一种久违的、被称为“家”的归属感,悄然包裹了他。
他眉宇间最后那丝郁气,仿佛被这暖意化开,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真实而舒缓的笑意。
他抬起双手,左手轻轻落在白韵柔微湿的发顶,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
右手则熟稔地陷进苏璃烟后颈那处最柔软厚实的绒毛里,指尖挠了挠她敏感的耳根。
“好了好了,都别慌。”
陈煜的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了几分,带着笑意,也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看着唬人罢了,内腑震荡是有点,但远谈不上伤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女仍紧绷的神情,又补充道:
“事情已经解决了,执法堂那边不会再找麻烦,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话音落下,他甚至还故意挺直了腰背,舒展了一下臂膀,做出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
白韵柔听到车与这么说,双手抚上心口,那姿态柔弱又虔诚,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随着轻颤:
“那就好……那就好……刚刚真是吓死白奴了呢,还以为主人因为白奴而……”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余韵,目光在陈煜身上那些血迹和破损处流连,眼圈微微发红:
“若是主人因为白奴的事,受到什么伤害……白奴、白奴真的会愧疚死的……”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
陈煜笑着摆摆手,对白韵柔的表现倒是挺满意的:
“行啦,不说这些,都是小问题而已。”
过了一会儿,白韵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快步朝着洞府内侧陈煜存放日常物品的柜阁走去,边走边急切地说:
“主人您稍等一下,白奴马上去给您拿干净的换洗衣物来!您先坐下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