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的目光,几乎瞬间便落在了跪在最前面那抹鹅黄色的纤细身影上,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真切的笑意。
“都快起来吧,不必多礼。”沈明禾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话音未落,眼见那抹鹅黄色身影依言起身,却依旧垂着头,沈明禾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直接走到了裴悦芙面前,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四妹妹,为何一直垂着头?许久未见,难道就不想念明姐姐吗?”沈明禾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亲昵的嗔怪,与方才面对纪王妃时的雍容威仪判若两人。
裴悦芙听到着沈明禾这与在昌平侯府水云居里唤她玩耍时一般无二的语调,瞬间觉得仿佛又回到偷偷找明禾表姐分享点心、说悄悄话的日子。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
头戴赤金点翠凤冠,身着绯红蹙金宫装,通身的气度华贵雍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可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面的笑意与温暖,却一点也没变。
还有那微微弯起的唇角,那熟悉的关切神情……是她,是她的明姐姐。
“明姐姐!”裴悦芙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清脆地唤了一声。
沈明禾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点了点头:“嗯,是我。”
安抚了裴悦芙,沈明禾这才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两人。
裴悦柔今日穿着淡青色的衣裙,打扮得素雅得体,神态却与在昌平侯府时大不相同。
以往的她,总是低眉顺眼,恨不得将自己缩进角落里。
今日她虽然依旧恭谨,却挺直了背脊,甚至在沈明禾看过来时,抬起眼眸,坦然地回视,然后再次规规矩矩地福身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而她身旁那位穿着桃红色撒花裙的少女,则是一点也没变。
此刻的裴悦珠,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坤宁宫后殿的陈设。
甚至在沈明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竟更加大胆地、直勾勾地看向了沈明禾,目光在她华美的服饰、精致的妆容上流连忘返。
方才朴榆来禀报时,沈明禾听闻裴悦珠也在其中,还以为是听错了。
她那位外祖母崔氏能在今日将裴悦芙送入宫,足以证明她已权衡利弊,做出了选择。
可这裴悦珠……此人的性子,她还算了解。若往好听了说,是娇纵任性,若直白些,那就是蠢而不自知。
从前在昌平侯府,自己对裴悦珠的态度向来是能避则避,避不过便果断回击,因为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
将这样一个麻烦也送入宫中,实在非明智之举……
裴悦芙自然也注意到了裴悦珠的“失礼”,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闪过焦急。
说起此事,她也颇感无奈。
昨日祖母明明只允了她和二姐姐入宫拜见明姐姐,谁知今早侯府的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裴悦珠却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直接拦停了马车,二话不说就挤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