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地将她毕生维持的体面、尊严同苦心经营的一切,撕扯得粉碎,踩在脚下践踏!
她竟不知,这个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只知道哭哭啼啼诉苦、或是想方设法讨巧卖乖的二儿媳,竟然……竟然藏着如此深的怨毒与恨意,能说出这样一番……诛心之言。
不,她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这个疯妇再在此地放肆,动摇侯府根基!
“逆媳,疯妇!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崔氏终于勉强喘过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嘶吼,拐杖重重杵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惊心。
“来人!给我把这个疯妇捆起来!堵上她的嘴!快!”
守在一旁、早已被这骇人场面惊住的粗使婆子们,听到老夫人的厉声吩咐,这才如梦初醒,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握着藤条便要上前。
陈令锦看着那些逼近的、面色不善的婆子,脸上竟再无半分畏惧。
她看了一眼地上来对着崔氏腿脚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女儿,对上了裴悦珠满是惊惶的目光。
或许,自己还是错了。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教好女儿,让她变得如此肤浅愚蠢,既愚又也无法护她周全,给不了她想要的前程富贵。
此刻,她多想上前,用力拥住女儿,告诉她别怕,母亲在,天塌下来有母亲顶着。
可如今……她们母女的天已经塌了。
而她,必须撑住。
或许,这样的归宿,对谁都好。
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陈令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根粗大的黑漆木柱,狠狠撞了过去!
“不——!!!”
跪在地上的裴悦珠,在陈令锦最后看向她的那一刻,心头就猛地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结果,还没等她喊出声,就看见母亲竟然向着那根坚硬无比的大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裴悦珠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冲出去拦,想扑过去挡住母亲,可是跪了太久的膝盖早已麻木冰冷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刚一动,就狼狈地摔倒在地。
不,不要!
裴悦珠睚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绝望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砰!”
“啊!”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