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陈令锦那番疯癫之言,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让她顾月华心底也漫起一股寒意,丝丝缕缕,透骨冰凉。
容姐儿……
是,容姐儿的婚事,确实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手促成,急于攀附豫王。
可当初,老夫人崔氏,难道不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吗?她对淑太妃、对豫王,那时是何等的殷勤周到,对容姐儿又是何等的和蔼可亲、寄予厚望!
在她眼中容姐儿嫁入豫王府,是天大的福分,是昌平侯府莫大的荣耀。
可如今呢?豫王一失势,她的容姐儿还在豫王府里,过着水深火热、提心吊胆的日子。
今日从归云居回府的马车上,她不过提了一句想去豫王府探望容姐儿,就被老夫人断然否决,甚至还严厉告诫她,以后要与淑太妃、与豫王府,干脆断了联系,少做牵连!
老夫人当时的眼神,她至今忘不了。
难道当真……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祖孙之情吗?
难道在老夫人眼中,她的容姐儿,也只是一枚用过了就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顾月华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站在前方的崔氏。
崔氏显然也被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惊吓住了,此刻一手紧紧拄着拐杖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身边大儿子裴渊的手臂。
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惊骇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她看着地上相拥哭泣的母女,又看了看一旁摔倒在地、正默默爬起、低眉顺眼用帕子擦拭额角的裴悦柔,眉头紧紧锁着。
陈令锦的刚烈决绝,出乎她的意料。
陈令锦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在今日,死在……这场风波之中。经此一闹,陈氏这疯妇若真豁出去,鱼死网破,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更不堪的事来。
可她方才那般忤逆放肆,将她、将侯府的脸面踩在脚下。
若就此轻轻放过,她这老夫人的威严何在?
侯府的规矩体统何在?往后还如何管教下人、约束子女?
崔氏心中飞快权衡,已然是骑虎难下。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一旁的长媳,侯府如今的主母顾月华。
她是侯府主母,掌管中馈,这种内宅惩戒之事,本应交由她处置。
若顾氏能领会自己的心意,此时站出来,或许……
然而,当她看向顾月华时,却见顾月华的目光,竟毫不避讳地移开,望向静室窗外沉沉的夜色。
崔氏心头一堵,一股更深的怒意涌了上来。
反了,反了,都反了!
一个两个的,都这般不把她这个昌平侯府老夫人放在眼里了!
连一向对她言听计从、敬畏有加的顾月华,竟也敢在这种时候,给她摆脸色,看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