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姨娘曾对我说过……若夫人真是那等心肠歹毒、容不下人的恶人,那我与二郎,就不可能在这侯府后院,平平安安地长大。”
“姨娘……也不可能在西苑,有那一方容身之所,安稳清净的度日。”
“姨娘还说……这后宅里的女人,大多身不由己。夫人的苦,她未必不懂,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路。”
“所以,悦柔该恨之人,从不该是……夫人您。”
“至少,不全是。”
说完,裴悦柔对着陈令锦一礼,不再多言,朝着西苑深处走去。
陈令锦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裴悦柔身影消失的方向,也撑着身子踏入了西苑的垂花门。
夜风吹过,带来不远处传来的裴行的嚎叫,她嗤笑了一声。
这世间苦命的女子,从来……都不止她陈令锦一人。
哈哈……哈哈哈……
裴行啊裴行,你当真是……罪该万死。
……
沈明禾本打算亲自盯着从坤宁宫“搬家”的事宜,毕竟许多文书卷宗、私人用物都需要小心整理。
可戚承晏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将河工清吏司的官员人选敲定,也好早日将章程递上去,开始实务。
至于搬家琐事自有王全带着宫人处置,让她不必费心。
一听事关河工正事,沈明禾自然不敢耽搁,立刻便随戚承晏到了乾元殿。
这一下午,她便“霸占”了乾元殿御案的一角。好在那御案极大,侧边摆上一张黄花梨木的圈椅,两人共用倒也宽敞。
但沈明禾算是见识了何为帝王真正的“日理万机”。
她只理一个河工清吏司,已是案头堆满卷宗,千头万绪,拔剑四顾。
而戚承晏的案头,江南的漕运盐务、北境的军情边报、六部的日常奏章、各地的请安折子……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堆积如山,再宽大的御案也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
夜色已深,乾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殿外侍卫持戟肃立,寂静无声。
而后殿旁的玉湢阁内,却是水汽氤氲,温暖如春。
沈明禾整个身子浸泡在白玉砌成的宽大汤池中,温热滑润的泉水包裹着全身,驱散了伏案大半日的疲惫与僵硬。
云岫跪在池边,用银瓢舀起温度适宜的泉水,缓缓浇在她光裸的肩头与颈侧。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舒适感,让沈明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
她盯着玉湢阁绘着祥云仙鹤图案的藻井房梁,又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紧闭的门窗,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水下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警惕。
“娘娘,怎么了?可是水凉了?”云岫见状,连忙停下动作,关切地问道。
沈明禾摇了摇头,没说话,脸色却有些微的不自然。
方才在御书房,陪着戚承晏处理政务,她实在困得厉害,脑袋不自觉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戚承晏见状,便提议让她来这玉湢阁的汤池泡一泡,解解乏。
这玉湢阁是帝王御用的汤池,引的是京郊玉泉山的温泉水,最是舒缓筋骨,她自然是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