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上门督战”、“就近盯防”的法子,简单粗暴,却奇效无比!愣是把那帮习惯了推诿扯皮、喝茶看报的老油子,治得服服帖帖,至少明面上,再不敢轻易搪塞。
河工清吏司的差事,在皇后娘娘这般“雷厉风行”又“细致入微”的手段下,自然是推进迅速,这革新之事,办得是越来越顺手。
可他王全万万没想到,如今是他这个乾元殿大总管的差事,就越来越难办了!
这五日,娘娘都是踩着宫门下钥的时辰才匆匆回宫的,有时甚至要陛下特旨留门。
看今日河工衙门那边传来的消息,怕又是要忙到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而陛下这边……
王全偷眼看了看御案后那位神色莫测的帝王,又擦了擦额头上新冒出来的、冰凉的冷汗。
戚承晏今日本就觉殿外那嘶哑不绝的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案头江南盐政密报,与北境游牧部族异动频繁的军情,更添烦闷。
此刻听了王全这话,胸中莫名火气上涌,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朱笔掷在御案之上。
笔杆在光洁的案面弹跳了一下,滚落在一旁,殷红的朱砂溅落在雪白的宣纸舆上,晕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摆驾!”他豁然起身,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案角,带起一阵微风。
“陛、陛下?”王全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面色沉冷的帝王,下意识劝道,“现在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外面暑气正盛,龙体为重啊!不如等晚些……”
“朕说,摆驾!”戚承晏打断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去承天门外,河工清吏司衙门。”
王全被那目光看得腿一软,到嘴边的劝谏之词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准备!”
……
承天门外,御街东侧,河工清吏司衙门。
这是一处三进的院子,原本是某部闲置的库房官廨,被沈明禾看中,略加修缮,便挂了牌。
院子不算大,但胜在位置紧要,与六部衙门近在咫尺,抬脚即到。
只是此刻,院中几棵老槐树投下稀疏的阴影,知了的叫声比宫里更甚,混合着远处街市的隐约嘈杂,更显闷热。
云岫站在正堂外的廊檐下,不住地用手帕扇着风,可就连扇出的风都是热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白晃晃、仿佛要将一切烤焦的日头,又抬手擦了擦鼻尖沁出的细汗,对身旁同样面色焦灼的朴榆使了个眼色。
朴榆微微摇头,目光投向廨房内,透过敞开的门窗,可以看见里面人影幢幢,气氛严肃。
云岫也知道此刻不宜打扰。
如今正是盛夏三伏,京城固然是又热又闷,如同蒸笼,可真正的危机却在千里之外的大江大河。
此时,北地已进入汛期,上游降雨频繁,水势看涨;东河虽暂无大雨,但据历年水情,丰水期也就在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