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沈明禾与卫云舒因身份顾忌不便直接出手的麻烦,到了戚凝玉那里,往往被她三言两语、或嬉笑怒骂、或直接以势压人,轻松化解。
她活得真实而热烈,爱憎分明,不屑伪装。
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而戚凝玉对于沈明禾这个“皇嫂”,起初或许确是因觉得“有趣”而凑个热闹,存着几分看戏的心思。
但并肩“作战”这半年,戚凝玉倒是真从这“热闹”里,凑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真意”来。
她只觉得这位小皇后是个“厉害角色”,能把朝中那些老顽固气得跳脚,有点本事。
但大抵,也同卫云舒一样,是个被礼教规矩框得死死的、满嘴“仁义道德”、,心里时刻算计权衡利弊的“正经”人。
可这半年携手走来,戚凝玉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沈明禾哪里是什么“正经”人?她分明是这天下最会“装”的“小狐狸”!
表面一副端方守礼、心系黎庶的贤后模样,肚子里不知藏了多少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念头。
行事更是胆大心细,果决利落,该怀柔时能春风化雨,该强硬时则寸步不让,必要时,那心眼子转得比谁都快,手段使得比谁都“刁钻”却不落把柄。
革新河工,触动六部,这般捅破天的事,她竟真敢做,还一步步做成了气候!
偏偏,她这股子“装”的劲儿,这种表面一套、心里一套、却偏偏能做成实事的做派,戚凝玉非但不讨厌,反而觉得……对极了胃口!
简直同那卫云舒是一路货色,都是“黑心芝麻馅”,与她们为伍,痛快!
所以,这般时节,正是这京城的好光景。
戚凝玉估摸着沈明禾终于能从那些无穷无尽的河工图册中抽身片刻,便又闲不住了。
她借着入宫给翟太后请安的名义,早早递了牌子,顺道“挟持”了也无事纪王妃卫云舒,一道入了宫。
本打算在慈宁宫点个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吉祥话便溜去寻沈明禾,谁知,在慈宁宫门口,恰好碰上了也入宫来向太后请安的昭阳长公主戚静徽。
这昭阳长公主即使是成婚一载了,可这性子还是那般温婉柔顺,谨小慎微。
所以这三人撞见,昭阳听说她们要去寻皇后说话,略一迟疑,便也跟了过来。
只是沈明禾如今与戚承晏同住在乾元殿,那是帝王寝宫兼理政重地,沈明禾倒是很愿意邀她们前去说话。
昭华是无所谓,她连自己的“鹤园”都能改成书院,哪里会在意这些虚礼,一贯的恣意。
但纪王妃卫云舒与昭阳长公主,总归是有些拘谨束缚,觉得踏入帝后日常居所,于礼不合,也怕打扰皇帝。
沈明禾体察她们心意,便也不强求,直接吩咐宫人,将她们三人引至宫中御花园西侧,太液池畔一处名为“藕香榭”的水榭。
此时已是初冬,池中接天莲叶的盛景早已不再,只余下些残荷枯茎,伶仃地立在渐凉的水中,荷叶卷边枯黄,莲蓬低垂,别有一种洗尽铅华、寥落却又坚韧的况味。
水榭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敞开,榭中早已备好了茶点果品,燃着清淡的鹅梨帐中香,几盆应季的菊花开得正好,幽香淡淡。
四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圆桌旁,宫人奉上香茗后便悄声退至廊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