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事也并非非黑即白,清醒与胆量,固然可贵。
可这世间女子,各有各的处境,各有各的不得已。
昭华长公主出身尊贵,得天独厚,自可活得恣意洒脱,令人艳羡。
而自己能做的,或许不是强求每个女子都需如裴表姐或昭阳一般。
而是……多给她们一份选择的机会,多让她们看到另一种活法的可能,多一份让她们得以‘清醒’的学识与眼界,或许,便能多一份让她们生出‘胆量’的底气。
这……或许便是揽鹤书院存在的意义之一。
思到此处,沈明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又微微垂眸、神色黯淡的昭阳长公主身上。
昭阳生得极好,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可此刻,与她身旁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昭华长公主相比,昭阳却像一株被精心养护、却始终缺乏阳光雨露滋润的名贵兰花,美则美矣,却少了勃勃生机。
这昭阳成婚已近一载,嫁的又是她自幼倾心、两情相悦的苏阁老之孙苏云衍,按理说该是琴瑟和鸣、心愿得偿才对。
怎么如今看起来,反倒比婚前更添郁色?
沈明禾心中疑惑渐生,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昭阳垂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背上。
触手,一片冰凉。
已是深秋,水榭通风,确实有些凉意,但昭阳的手,凉得有些异常,仿佛暖意无法抵达。
沈明禾眉头微蹙,温声问道:“昭阳,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可是觉得冷了?”
“今日风有些大,这水榭又是临水,湿气重。要不要让宫人取件厚实些的披风来?”
昭阳似乎被她突然的触碰和问话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随即飞快地抬起眼帘,对上了沈明禾关切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温暖,但昭阳心中一酸,又想起方才在慈宁宫,翟太后的话语,鼻尖更是发涩。
她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沈明禾努力绽出一丝笑意,声音细弱:“谢皇嫂关怀,我……我无碍的。只是天生体寒,入了秋便容易手脚冰凉,不打紧的。皇嫂不必费心。”
她说着,便想将手抽回。
沈明禾却并未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沉默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问道:“昭阳,你与驸马……近来可好?苏云衍他,待你如何?还有苏府上下……可还顺心?”
昭阳一听沈明禾提及苏云衍和苏府,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沈明禾轻轻按住。
她连忙摇头,急急地解释:“皇嫂,驸马……驸马他待我极好,真的!处处都依着我,顺着我,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苏家……苏阁老与夫人待我也是礼遇有加,从不曾苛责。府中诸事,也多有体恤,未曾让我过多操劳。”
昭阳的语气急促,生怕沈明禾误会,若是沈明禾因她此刻的憔悴再去向皇兄说些什么,引得皇兄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