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着身,脸上堆着十二分小心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挪到水榭门口,然后,伸出了他那只十分“多余”的手一挥。
“唰啦……”
“唰啦……”
几声轻响,藕香榭四面敞开的竹帘就被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内监,一一放下。
随着最后一扇竹帘落下,原本还能透入天光、看到外面残荷水影的轩窗,瞬间被密实的竹帘遮挡得严严实实。
只有竹帘缝隙间,漏进几缕如同细线般的光束,勉强照亮了水榭中央的一小片区域,更显得周遭昏暗不明,光影暧昧。
沈明禾:“……”
她看着那瞬间被竹帘彻底隔绝的外界,听着王全放完帘子后,几乎是连滚爬爬迅速远去的脚步声,胸口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哽在喉间。
王全这个、这个“揣度圣心”揣度到走火入魔的老货!谁让你自作主张放帘子了?!
沈明禾在心中无声咆哮,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王全揪回来,痛斥他一番。
这下好了,原本还能算是个开放的说话之地,瞬间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审讯室”!
再加上眼前这个在暗影里薄唇微抿、一直无言、却散发着越来越强烈危险气息的男人……
……
藕香榭外,曲折的回廊尽头。
昭华直到奔出老远,才敢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冰凉的石制廊椅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皇弟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全那个老货也不提醒一声!”
卫云舒也终于带着昭阳赶到,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若是想不让人察觉,自然有他的法子。宫人怕是得了吩咐。”
“倒是你,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在宫里说,还被陛下听了个正着。这下,皇后怕是要被你连累了。”
昭华心虚地撇撇嘴,嘴硬道:“我、我那不是看昭阳可怜,想逗她开心,顺、顺便……跟皇嫂分享一下‘心得’嘛……谁知道皇弟会突然过来……”
她说着,又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地看向卫云舒和惊魂未定的昭阳:“不过你们说,皇弟刚才那样子,是不是……吃味了?”
“他听见我说要给皇嫂找俊俏郎君,那眼神……啧啧,倒真是难得一见。只是可怜了我那些可心的人儿,怕是要被皇弟‘充公’了……”
昭阳怯怯地开口,声音细弱:“皇兄……似乎很不悦。皇嫂她……不会有事吧?”
卫云舒看向不远处那已然竹帘深垂、静谧得有些异常的藕香榭,她微微笑了笑,安抚昭阳:“放心,陛下疼惜皇后,不会真的如何。顶多……是有些话,要私下里‘说清楚’罢了。”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兀自心疼“收藏”、却又眼带兴奋八卦的昭华,意有所指道:“倒是你,日后在皇后面前,这些浑话还是少说为妙。”
“陛下对皇后的心意,你我都看在眼里。有些玩笑,开不得。今日陛下只是要了你那些人,已是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