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菁璇听著孩子们嘰嘰喳喳的说话声,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
感受著寒风掠过脸颊的刺痛和身后包袱传来的、属於家的温暖重量,心里那点离別的惆悵慢慢被一种向前看的踏实感取代。
生活就是这样,有团聚,有別离,有乡村的寧静,也有城市的忙碌。
摩托车轮在院门前停住时,扬起的尘烟在冬末午后的斜阳里显得分外清晰。
孙玄先將两个侄子佑安和佑寧抱下来。
两个半大小子踩著厚棉鞋“咚咚”跑进院子,像是憋了一路终於能撒欢的小马驹。
叶菁璇提著蓝布包袱从后座下来,包袱沉甸甸的。
堂屋的门是老式木板门,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屋里一股子煤炉封火后特有的气味。
佑安和佑寧甩掉鞋子就爬上了炕,嘴里喊著“还是炕暖和!”。
两个人在铺著炕席的炕上滚作一团,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心点,別把炕席弄破了!”
叶菁璇一边嗔怪著,一边將包袱放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
孙玄没急著脱外套,先走到墙角那台铸铁炉子旁。
炉子表面早已熏得黑亮,他拿起火钳,熟练地捅开封了一上午的煤块。
几簇火星蹦出来,隨即橘红色的火苗“呼”地窜起,照亮了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小叔,我爹娘上班去了,我们想去姥姥家里,你和小婶婶能带我们去吗”
佑寧趴在炕沿上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著。
孙玄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明天就要开学了,下午让你们小婶婶带你们两个检查作业。
等你爹娘下班了,再去你们姥姥家吧。”
两个小傢伙对视一眼,倒也没闹,乖乖应了声“知道了”。
“菁璇,来烤火吧,先別收拾了。”孙玄提高声音。
叶菁璇应了一声,这才走到炉子边。
“玄哥,你去单位看看吧,我等会带著佑安和佑寧检查他们的作业。”
叶菁璇说著,望向炕上已经掏出课本的两个侄子。
“明天就要开学了,也不知道两个人的作业写没写完。”
孙玄点点头:“是得好好检查一下,这两小子在村子里都玩疯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炉火正旺,叶菁璇已坐在炕沿上,摊开佑安的作业本。
两个侄子凑在她身边,一个指著本子说著什么,另一个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短得握不住的铅笔。
摩托车突突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时,几个在院里晒白菜的大婶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孙玄兄弟二人是这一片有名的能干人,年纪轻轻就在县政府站稳了脚跟。
大家都说他们兄弟二人前途无量。
午后的街道上人不多,几个穿工装的男人骑著自行车匆匆而过,车把上掛著铝製饭盒,发出叮噹的响声。
孙玄把摩托车停在县政府车棚里。
走进办公楼,一股暖气夹杂著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孙玄先是来到了科长办公室,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烟味瀰漫在空气中。
科长正俯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手里夹著的“大前门”已经燃了半截。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见是孙玄,脸上露出笑容。
“小孙回来了”
“科长,刚回来,这不就来找你报到了。”
“嗨,著啥急啊,科里也没啥大事情。”
“不著急不行啊,上次市里调配的钢材和水泥到位了吗”
“都到了,这次市里物资局的那些人態度可好了,这里面少不了你的出力啊。”
孙玄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