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那几天,沈阳城里格外热闹。
街上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扛着麻袋、提着篮子,挤得满满当当。卖春联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卖鞭炮的摊子前围了更多。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瓜,脸上笑开了花。
东北野战军司令部里却一点年味都没有。
人来人往,脚步匆匆,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参谋们抱着一摞摞文件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
吴工带队的专家组,这几天陆续到了。
一架又一架运输机降落在沈阳机场,下来一群又一群穿着灰布棉袄的人。
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提着皮箱,有的手里还攥着图纸筒。他们下了飞机,就被车接到城里,安顿在一栋专门腾出来的楼里。
那栋楼原来是鬼子的一个什么机关,三层,灰砖墙,窗户很大。现在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东北电力工程处。
除了专家组,还来了一拨特殊的人。
社会部下属的机要科、侦察科、警卫科,一个二十多人的工作小组。
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姓周,瘦高个,话不多,但眼睛很亮。
他找到林天,敬了个礼,说:“林司令员,我们是奉命来配合工作的。保密审查、人员背景,将由我们来负责。”
林天回了个军礼,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会,了解需求后,他叫来参谋:“调一个警卫连,配合周科长。他们需要什么,给什么。”
参谋敬了个礼,带着周科长出去了。
……
一个月后。
沈阳的冬天还没过去,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压着薄薄的雪。办公室里炉子烧得很旺,但窗户玻璃上还是结了一层白霜。
林天正在看文件,敲门声响了。
吴工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陈书记。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林,”陈书记在对面坐下,“吴工有事要跟你商量。”
林天放下笔,看着吴工。
吴工在他旁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图纸和计算表,摊在桌上。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林司令员,”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段时间,我们把图纸和设备参数过了好几遍。”
林天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吴工指着那些图纸,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份图纸,这套设备参数……太先进了。”
林天愣了一下,没明白。
吴工继续说:“240万千瓦的装机容量,4台60万千瓦机组,超高压参数,单元制接线,集中控制……这些东西,比鬼子留下的那些老电厂先进了不止一代。”
他顿了顿,看着林天:“现在问题是,鬼子建的电网,根本承受不住这个。”
林天皱起眉头。
吴工从那一摞资料里抽出一份表格,递给他:“这是我们对东北现有电网的摸底结果。”
“主干网是154千伏和110千伏,配网是66千伏和33千伏。线路老化,容量不足,保护装置落后。240万千瓦的电送上去,电网立马崩溃。”
林天看着那份表格,之前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比较他不是专业的!单纯想着一步搞到位!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你们有什么建议?”
吴工和陈书记对视了一眼。
吴工说:“我们讨论了很久,有个想法。”
林天看着他。
吴工指着图纸:“这个电厂,分四期建设。一期先上1台60万千瓦机组,配套建设独立的220千伏电网。发出的电,先带本地的大负荷——军工、化工、采矿、城市直供。”
他手指在图上移动:“二期再上1台,电网扩展到沈阳、抚顺、鞍山这个三角区。”
“三期上第三台,电网覆盖整个辽宁。四期上第四台,电网向北延伸到吉林、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