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被打散,第二波又跟上。前面的船沉了,后面的船继续往前划。
桥上的坦克被炸毁了,步兵踩着残骸往前冲。人群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拍在八路军的火力网上,被打回去,又涌上来。
孔捷的炮一刻没停。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过去,把江面炸成一片火海。但鬼子这次是真的拼命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有的船被打穿了,还在水里的鬼子拼命往岸边游。有的坦克被炸断了履带,炮塔还在转动,继续开炮。
孔捷盯着望远镜,眉头拧在一起。他的手指在掩体边缘轻轻敲着,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低,连旁边的参谋长都听不清。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江面上漂满了尸体和残骸,江水都变了颜色。
鬼子终于退了,不是不想打了,是实在冲不动了。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回涌,丢下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
孔捷放下望远镜,正要说话,身后的通讯兵突然摘下耳机,急声喊起来:“师长!侦察兵报告!下游十五公里处发现日军活动,判断有日军想从那里渡江!”
孔捷猛地转过身,盯着通讯兵:“多少兵力?”
通讯兵对着话筒又问了几句,然后抬起头,脸色发白:“侦察兵说……看不清楚。对面有树木遮挡,只能看到人影在动,判断不出数量。”
孔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扭头看向参谋长:“下游十五公里,哪支部队负责那个位置的警戒?”
参谋长赶紧翻开手里的本子,手指在页面上飞快地划动,找到那一栏,抬起头:“三旅二团一营,在那附近。”
“一个营。”孔捷念叨了一句,然后点点头,语气很平静,“一千多人,够了。”
他转身对着通讯兵:“通知二团一营,立马赶过去。别让小鬼子靠岸。”
通讯兵应了一声,赶紧对着话筒喊话。
孔捷又抓起另一个话筒,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所有侦察兵注意,眼睛都给我瞪大点。”
“下游发现鬼子,其他地方也可能有。谁那儿再有动静,马上报告。别让小鬼子钻了空子。”
参谋长在旁边听着,脸色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孔捷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跑到通讯兵旁边,戴上耳机,手指按在通话键上,等着下一步的命令。
孔捷站在掩体边上,望着下游的方向。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连绵的山和密密的树。但他知道,树后面,有人在动。
他慢慢蹲下来,又点了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手指间一闪一闪,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夜里的狼。
“想从老子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做梦。”
远处,下游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枪响。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孔捷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把烟头按灭在掩体的土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