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和陈书记正商量先去看哪个县哪个村时!——辽北一个叫靠山屯的村子里,已经闹翻天了。
几十号人堵在大队部门口,前面的拍桌子,后面的踮脚往里看,吵吵嚷嚷的。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姓孙,村里人都叫他老孙头,种了半辈子地,说话嗓门大,性子急,这会儿正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大队长,你说!这都等了多少天了?听说刘家洼昨天就领到种子了,咱们咋还没动静?是不是把咱们村给忘了?”
大队长姓赵,四十出头,当过民兵队长,脾气也冲,被几十号人堵在屋里,脸上挂不住,站起来就要跟老孙头理论。
旁边的大队书记一把把他按回去,自己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门口那些脸。
“吵什么吵?”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屋外都安静了,“谁告诉你们忘了?公社开会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先远后近,先山区后平原。”
“刘家洼在山沟里,路远,先发。咱们靠山屯在公路边上,交通方便,排在后天。这事儿公社早就定好的,开会你们不认真听,现在在这吵吵啥?”
老孙头的声音低了半截:“那我们也不知道啊……”
大队书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村里大喇叭喊了三遍,你耳朵塞驴毛了啊?”
人群里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很快又憋回去。老孙头脸上挂不住,还想争辩,大队书记已经不耐烦了,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种子一颗都不会少你们的,数量足够,整个东北都够分,还会缺你这一点?”
“有这个闲工夫堵在这儿,不如回去把地翻一翻。地都没整好,种子领回去往哪儿种?”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往外走,有人还在嘀咕。老孙头走在最后,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被大队书记一瞪,缩缩脖子赶紧走了。
大队书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散开,长长地吐了口气。旁边的大队长闷声闷气地说:“也就书记你脾气好!这帮人,干活的时候不见这么积极。”
大队书记没接话,转身回了屋。桌上摊着公社发的通知,上面写着各村的发放顺序,靠山屯确实排在后天。他把那张纸收好,放进抽屉里,嘴里念叨了一句:“后天,后天就到了。”
……
离靠山屯一百多里地的李家店,此时正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桌上堆着一袋袋种子。
会计坐在第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花名册,念一个名字,发一袋。旁边有人负责登记,领了种子的要在本子上按手印。
“李大有!”
“到!”一个黑瘦的汉子挤到前面,在登记本上按了个手印,扛起一袋种子就走。
旁边的人问他:“大有哥,领了多少?”李大有头也不回,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玉米,三十斤!够种三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