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天刚到招待所,就看见伊万诺夫和彼得罗夫站在门口聊天。
伊万诺夫看到他,大步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用俄语喊了一声:“林!昨晚的酒太好了!”
彼得罗夫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说话的时候手比划着:“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中国白酒,厉害!”
林天笑了笑,“喜欢就好,要不中午接着喝?”
伊万诺夫赶紧摆摆手:“正事要紧,喝酒的事晚上再说。”
陈书记从后面走过来,跟苏联人握了手,寒暄了几句。翻译站在旁边,还没开口,林天已经跟伊万诺夫聊上了。
陈书记看了林天一眼,也没说什么,招呼大家上车。
车队往机械厂开去。伊万诺夫和林天坐同一辆车,彼得罗夫坐在前排,回头问林天:“林,你今天带我们参观什么?”
林天说:“机械厂。你们不是想看工业吗?先去那儿。”
彼得罗夫点了点头,又问:“设备是哪里产的?美国的?还是德国的?”
林天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们自己产的。”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伊万诺夫。伊万诺夫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眯了一下。
车到机械厂门口,张万和已经带着厂里的领导班子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站着几个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都是老工人出身,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林天下了车,张万和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司令员,都准备好了。车间打扫干净了,机器也擦过了。工人正常干活,没搞花架子。”
林天点点头,转身把伊万诺夫和彼得罗夫介绍给张万和。张万和不会俄语,就使劲握了握手,憨厚地笑了笑。
伊万诺夫握了他的手,感觉手掌粗糙,全是老茧,说了句:“这是干过活的手。”
林天翻译给他听,张万和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领着大家往里面走。
厂区很大,一排排厂房整齐地排列着。彼得罗夫边走边看,目光在那些建筑上扫来扫去,嘴里念叨着:“规模不小,规模不小。”
伊万诺夫倒是不怎么说话,但眼睛没闲着,一直在打量周围的一切。
第一车间是金工车间,进去的时候,机器正在运转。车床、铣床、刨床、磨床,一排排地排列着,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在机器前面忙碌。
有的在加工零件,有的在测量尺寸,有的在调整刀具,没人因为来了参观的就停下手中的活。
彼得罗夫走到一台车床前面,站住了。
那台车床通体灰色,漆面锃亮,床头箱上的刻度盘清晰可见,手柄光洁如镜。
他弯下腰看了半天,又转到侧面看了看进给箱,用手摸了摸导轨,转过头问张万和:“这是你们自己造的?”
张万和点头:“对。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加工,自己装配。主轴转速每分钟两千转,进给量可以无级调节,加工精度能到两丝。”
彼得罗夫听完翻译转述的话,蹲下来看导轨,用手摸了摸,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凑到林天跟前,指着那台车床说:“林,这台车床的精度,比我们苏联绝大多数机械厂的设备都要高。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天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让张万和带他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车间是装配车间。几个工人正在组装一台大型镗床,床身已经就位,主轴箱正在吊装。
彼得罗夫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问张万和:“这台镗床能加工多大的工件?”
张万和说:“工作台两米乘六米,主轴直径两百毫米,可以加工大型柴油机的机体和汽缸。”
彼得罗夫转头看伊万诺夫,用俄语飞快地说了一句:“伊万诺夫同志,这种规格的镗床,我们远东的机械厂都没有。”
伊万诺夫没接话,走到一台已经装配好的铣床前面,指着工作台上的刻度盘问张万和:“这是数显装置?”
张万和点头:“对。我们自主研发的。工人可以直接看数字调整位置,不用靠经验估摸。”
伊万诺夫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林天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林,你们的设备,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林天笑了笑,没说什么。彼得罗夫在后面跟上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嘴里念叨着:“这些设备,这些设备……”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走到第三车间门口,彼得罗夫忽然停下来,指着里面一台设备问张万和:“那是什么?”
张万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数控铣床。用打孔的纸带控制,可以自动加工复杂形状的零件。目前还在试验阶段,没批量生产。”
彼得罗夫听完翻译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去,围着那台设备转了好几圈。